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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篮球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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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中学的晨读从七点二十开始。

林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时,里面只坐了零星几个人。靠窗的位置,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书,却先翻开了那个黑色笔记本。

昨天那页还空着大半。他盯着“褐色的痣”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教室门被推开。顾阳和两个男生说笑着走进来,书包随意甩在肩上。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经过林晚座位时,他脚步没停,只是手指在桌角轻轻叩了两下。

“早。”声音很低,几乎被晨间的嘈杂吞没。

林晚抬头时,顾阳已经走过去了,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那个座位离讲台很近,是老师眼皮子底下的“黄金位置”。

陈浩踩着预备铃冲进来,气喘吁吁地瘫在椅子上:“差点、差点迟到……我妈今早闹钟没响……”

“作业。”林晚把数学练习册推过去。

“救命恩人!”陈浩双手合十,飞快地抄起来。

晨读的铃声准时响起。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林晚跟着念,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

顾阳坐得很直,书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林晚。”英语课代表忽然点名,“这段你来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晚收回视线,站起来,看着课本上的段落:

“By using a lower-temperature extraction method, she successfully obtained artemisinin, which has saved over 600,000 lives in Africa alone.;In 2015, she became the first Chinese woman to win a Nobel Prize.”

他的发音很标准,带着点冷淡的清晰,像山涧里敲击石子的水声。念完坐下时,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是顾阳。很短的一瞥,然后转回去了。

晨读后的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张老师的语文课。她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先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林晚身上停顿片刻。

“上周的作文《我最难忘的一天》,有几位同学写得不错。”张老师翻开文件夹,“我选了几篇念一下。”

她开始朗读。第一篇是个女生写的,关于和外婆告别的场景,文字细腻动人。第二篇是陈浩的——虽然字迹潦草,但写的是救助流浪狗的故事,倒也真情实感。

“第三篇,林晚同学。”张老师推了推眼镜。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林晚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七月十六日,雨》。我念一段:‘那天下午三点,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得翻起灰白的背面。父亲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母亲在厨房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规律,笃,笃,笃。我知道他们在讨论我的转学,但没有人对我说一句话。雨一直下到傍晚,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

张老师停下来,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很有画面感的文字。”她评价道,“虽然情节性不强,但氛围营造得很好。林晚同学对细节的观察很敏锐。”

林晚垂下眼睛,盯着课本边缘已经卷起的一角。

“不过,”张老师话锋一转,“记叙文还是要有人物和事件。情感可以通过事件来承载,不能只停留在氛围描写上。这一点,顾阳同学的作文就做得不错。”

顾阳的作文写的是第一次参加市篮球赛的经历。张老师念了最后一段:“……哨声响起时,比分定格在52比51。我们赢了。球场上所有人都扑上来拥抱,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只有并肩战斗过的人才懂——不是输赢,而是那种,在筋疲力尽时还能相信彼此的感觉。”

念到这里,张老师笑了笑:“虽然最后这句有点矫情,但整体很不错,真情实感。”

底下有男生起哄:“阳哥牛逼!”

顾阳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林晚注意到他耳尖有点红。

下课铃响,张老师刚走出教室,陈浩就凑过来:“可以啊林晚,作文被老张夸了!她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只是念了一段。”林晚合上作文本。

“那也很厉害了。顾阳那篇是写得好,但他篮球确实打得好啊,有生活。”陈浩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那篇写得……有点压抑。七月十六日怎么了?那天有什么特别?”

林晚顿了顿:“没什么特别。”

他只是随便选了一天。但写作时,那些画面自己涌了出来——雨声,父母的低语,厨房里规律的切菜声,还有那种被隔绝在决定之外的、悬浮的感觉。

“对了,”陈浩忽然想起什么,“你听说了吗?昨天有人在匿名群发你照片。”

林晚抬起头。

“就学校那个匿名聊天群,乱七八糟什么都聊。”陈浩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我拉你进去?不过里面说话挺没分寸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晚摇头:“不用了。”

“也行,省得闹心。”陈浩收起手机,“反正就是有人拍你照片发群里,夸你好看什么的。后来被刷下去了,也没人再提。”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赵宇带着几个人堵在那里,正和谁说着什么。林晚看过去,发现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瘦小的男生,戴厚厚的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李铭,作业借我抄抄呗。”赵宇搭着那男生的肩,声音很大。

“我、我还没写完……”叫李铭的男生声音发颤。

“没写完?我看看。”赵宇一把夺过作业本,翻了两页,“这不写完了嘛,小气什么。”

李铭伸手想拿回来,被赵宇侧身躲开。旁边几个男生笑起来。

林晚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前排的顾阳也转过头,皱了皱眉。

“赵宇。”顾阳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还给他。”

赵宇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阳,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哟,阳哥今天这么正义?”

“上课了。”顾阳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两人对视了几秒。赵宇扯了扯嘴角,把作业本扔回给李铭:“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

李铭抱着本子低头快步走回座位。赵宇拍了拍顾阳的肩,带着人离开了教室门口。顾阳坐下时,目光和林晚的对上。很短暂,然后各自移开。

但林晚注意到,顾阳的眉头还微微皱着。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圆锥曲线的应用,板书写满又擦掉。林晚专心记笔记,直到一张纸条从旁边传过来,落在他桌上。

纸条折得很整齐。林晚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放学后体育馆,来吗?”

没有署名。字迹是工整的楷书,和昨天铅笔写的那行潦草字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林晚抬头看向前排。顾阳正低头写题,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笔飞快地演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晚把纸条夹进数学书里,继续听课。但接下来的半节课,他的注意力总是飘向那个背影。顾阳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有点透,能隐约看见肩胛骨的轮廓。他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偶尔会无意识地用笔尾戳戳下巴。

下课铃响,林晚慢慢收拾书本。陈浩已经冲出去抢食堂了,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顾阳还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把笔一支支收进笔袋。

林晚走到他桌旁,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顾阳抬头,挑了挑眉。

“为什么?”林晚问。

“什么为什么?”顾阳笑了,那颗小痣随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动了动,“同学之间一起打球,需要理由?”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阳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认真起来:“昨天看你投篮,姿势有问题。想教教你,不行吗?”

“赵宇也会去?”林晚问。

“不一定。”顾阳站起来,他比林晚高半个头,靠近时有种微妙的压迫感,“怎么,怕他?”

“不怕。”林晚说,“只是不想惹麻烦。”

“有我在,他不敢找你麻烦。”顾阳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拿起书包,“来不来随你。体育馆,四点半。”

说完他就走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在桌面上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颤动。

午饭时间,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林晚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顾阳今天邀请那个转学生去打球。”

“真的假的?顾阳主动邀请人?”

“有人看见他传纸条了。”

“转学生什么来头啊?长得是挺好看,但感觉好冷,不好接近。”

“说不定顾阳就吃这款呢……”

林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番茄炒蛋有点咸,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食堂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盖过,只剩画面无声地闪烁。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晚做完数学作业时,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他看向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红色的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他在笔记本上写:“邀请,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想了想,又划掉了。

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陈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一起走吗?今天7路会不会很挤……”

“你先走吧。”林晚说,“我有点事。”

“啊?什么事?”

“借书。”林晚随口编了个理由,“去图书馆。”

“好吧,那明天见。”

等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林晚才慢慢收拾好书包。走廊已经空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然后转向体育馆的方向。

体育馆在操场西侧,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篮球撞击声、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啸、还有男生的呼喊。

林晚推开门。室内灯光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四个男生在打半场,顾阳在其中,运球突破,急停跳投——球进了。

“好球!”有人喊道。

顾阳撩起衣摆擦汗,一转头看见了门边的林晚。他笑了,挥挥手:“来了?”

另外三个男生也看过来。林晚认出其中两个是昨天和赵宇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他们的目光带着打量,谈不上友好,但也没有恶意。

“先休息会儿。”顾阳走过来,扔给林晚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喝吗?”

林晚接住:“谢谢。”

“介绍一下,王锐,刘子轩,周明。”顾阳指了指那三人,“都是校队的。”

三个男生冲林晚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王锐——就是昨天赵宇的跟班之一——上下打量着林晚:“真来学球啊?以前一点基础都没有?”

“体育课学过。”林晚说。

“那跟不会差不多。”周明笑了,“阳哥,从哪教起?”

顾阳从旁边拿了个球,在手里转了转:“先练运球吧。基础最重要。”

接下来的半小时,顾阳真的在认真教。怎么用手指控球而不是手掌,怎么保持重心,怎么变向。他很耐心,演示得很仔细,偶尔会扶着林晚的手腕纠正姿势。

“手腕放松,别僵着。”

顾阳的手很热,掌心有打球磨出的薄茧。触碰的瞬间,林晚身体微微绷紧,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按照顾阳说的去做,篮球在手下渐渐听话了一些。

“可以啊,学得挺快。”刘子轩在一旁看着,有点惊讶。

“他协调性不错。”顾阳说,退开两步,“自己练练看。”

林晚开始运球。体育馆里很安静,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规律而沉闷。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地板上投出几个晃动的人影。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晚额头上已经出汗了。顾阳叫了停:“休息会儿。喝点水。”

几个人在场边坐下。王锐掏出手机看了眼:“赵宇说他不来了,家里有事。”

“不来正好。”周明嗤笑,“他来了又该嘚瑟了。”

“你们经常一起打球?”林晚问。

“一个院的,从小玩到大。”王锐说,“赵宇人是有点冲,但没什么坏心眼。”

林晚不置可否。他小口喝着水,看顾阳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林晚,你以前在临山,打不打球?”刘子轩问。

“不打。”

“那平时干嘛?学习?”

“看书。”

“怪不得作文写那么好。”顾阳忽然接话,“张老师今天念的那段,写得确实有感觉。”

林晚看向他:“你的作文也很好。”

“我那是流水账。”顾阳笑了,“不过最后那句是真心话。篮球这东西,一个人打没意思,得有一群人才有意思。”

“并肩战斗的感觉?”林晚想起作文里的句子。

顾阳眼睛亮了一下:“对。你懂?”

“能想象。”林晚说。

体育馆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女生探进头来,马尾辫,眼睛很大:“顾阳!陈老师找你,办公室!”

“现在?”

“嗯,说急事。”

顾阳啧了一声,站起来:“你们继续练,我去去就回。”他看向林晚,“要等我回来吗?还是你先走?”

“我练一会儿。”林晚说。

顾阳点点头,抓起外套跑了出去。门关上后,体育馆里剩下四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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