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边的胡芒表现得有些意外,“温枢吗?你竟然有我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公派留学名额取消后,白德考对此深表遗憾,反手将温枢的名字填入了推免名额,并表示澳托大学永远是他的后盾。
蔬果园的菜田已经萌了芽,这天,温枢拎着工具去打理,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扎玛。
这段时间扎玛总是躲着温枢。
此时扎玛正在施肥,淡淡瞅了温枢一眼。
温枢也没有说话,去做他最擅长的事,浇水。
“雨水已经……够大了,你想……浇死它们吗。”扎玛说。
温枢听话关了水,蹲在一边,望着绿油油的田格。
扎玛叹了口气,继续忙和自己的,温枢则安静发着呆。
有时候扎玛都要怀疑温枢会坐地石化,尤其是他刺伤季封迟后,发呆的频率就更多了。
就像个……假人。
扎玛将剩下的肥料放在一边,换下沾满泥巴的园丁鞋,看温枢,“你现在有事吗。”
温枢看着她。
“能不能……帮我个忙。”
两个人来到地下室,还是那间放满照片的房间,扎玛指着一边还没擦的相框说,“那天你干到一半……跑了,今天你没事吧,把这些都帮我、擦完吧。”
没等温枢反应,扎玛已经去提擦洗工具。
温枢看着放在一边的相框,陷入沉思。
这些照片本该在这座宅子的各处挂着。
那晚胡芒医生说:“抱歉温枢,我帮不到你,倒不是我不愿意,但因为上校身份特殊,他的任何心理干预都只能在军政署乃至联邦政府的同意下进行。”
“虽然不能直接帮你,但我可以作为朋友为你分析一下季先生的状态,你也感觉到了吧,他其实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人在经历过多次高爆发情感冲突后,伴生了一定功能损害,由此生成重大应激障碍。他过去长时间处在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中,才形成了他今天的边缘型人格分裂障碍。”
“他很痛苦,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我听沈砚说过,”胡芒顿了下,“您的父亲温墨谦生前其实对他很好,比对你这个亲儿子还好,可以说是他养父,这也是导致他始终无法从事件中抽离的原因之一。分裂,偏执,无法自洽,他内心的撕扯程度其实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当然了温枢,这些都不是道德绑架你的理由,你完全没有责任因此受到伤害。”
温枢沉默的握着手机,“如果放任不管会怎么样。”
胡芒沉默了许久,才说,“他的身体功能已经出现了异常,你感受到了吗,他在因为你的信息素而发狂。”
温枢只觉得眼前发黑,“为什么是我。”
退一万步说,那个人也该是温巽。难道就因为温巽在床上躺着,他就成了那个代替品吗。
“抱歉,”胡芒说,“我无法分析出你要的答案。”
扎玛的动作很快,她擦完一幅温枢就搬走一幅。
哐的一声,有东西从桌子上掉了下来。
扎玛没有停下来,“帮我捡一下。”
温枢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旧相册,厚重。
封面上有些尘土,温枢用毛巾轻轻擦了擦,擦干净后走到一边放到桌子上。
哐,相册又掉了。
扎玛抬头望了眼温枢。
温枢只得再次将其捡起,本来就旧的相册有些松散的掉出几张照片。
温枢弯腰去拾,手碰到照片时却顿住了。
照片上的季封迟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还没有经历过人生悲剧的少年笑得很是爽朗,给人一种宛如隔世的错觉。
少年领着一个更小一点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孩,扎着两个马尾,穿着公主裙,之所以不确定是不是女孩,是因为那孩子的脸被涂掉了。
温枢又拾起第二张,第三张,第五张。
所有的照片都一样,孩子的脸被涂掉了,季封迟牵着一个没有脸的孩子,在府邸的后院玩耍。从冬天到春天,再从春天到夏天。
温枢并没有听说过季封迟有妹妹。
扎玛走了过去,接过温枢手里的照片放进相册里,“一个捡来的孩子,后来……送人了。”
“捡来的?”温枢站起身,看着扎玛将相册随意一塞。
“嗯,少爷从孤儿院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