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于来顺话刚落地,便从城外传来一声极响的轰鸣。
城中最不缺的便是炮,邢野每日都在城墙上拿大炮当炮仗使,城中人对那声音早免疫了。
而今这声震慑天地的巨响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下来。
不一样。
那绝不是寻常的炮响。
“二百人!出列!”于来顺装着不为所动,皱着眉头嚷道。
许是人群一顿吵闹,齐齐向后退,而后近二百人从人堆中被推攘着站了出来。
演武场众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虽吵嚷也没有在瞬间乱起来。
于来顺知道那是众人朝他要个说法的姿态。
他倒没在意怎么憋出个说法,而是在高台上极目远眺。在搜寻到瓦匠身影后,他连传声筒都忘了拿,只远远地用高声吼道:“瓦匠!”
“欸!”瓦匠常年眯缝着的眼睛都瞪大了,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老头昨晚本就熬了个大夜,今早又被于来顺这厮逮着说是来轻松片刻,没成想却赶上了这事儿。
他蓬头垢面,衣衫皱皱巴巴的,甚至在人堆里跑丢了只鞋子。
对于这些糟心情况,但凡是人便会实在得焦头烂额。
但在这里,也得做完事再焦头烂额。
跟于来顺点了点头后,瓦匠立刻在脑海内梳理了下情况,而后就近顺势抓住了个豹子营常备兵,大着喘气说话:“呼……快去找些弟兄来。”
“要多少……”那常备兵有些惊异。
“什么多少?越多越好!”老头大手一挥,催促着常备兵赶紧动作。
看着瓦匠会了意,于来顺缓了口气。
季行什么都学了个半吊子水平,唯无师自通了殷勤的诀窍。见着于来顺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便双手捧着传话筒便递给了于来顺。
接过传话筒,于来顺没转头,只烦躁地抿了抿唇。
那声响到底是个什么鬼动静,他也不清楚。
但他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看看那究竟是什么鬼玩意,而是先把这眼前千许人的心给定下来。
任他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只要没崩死他于来顺便都不作数。
那些动静都是虚的,独独这人心是实在东西。
“莫慌,诸位请坐。”于来顺边说着,自己也坐了下来。
千人盛会,最忌讳的便是人心动乱。他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却又难以避免,每次都要故作高深来定住人心。
众人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以为他胸有成竹,吵嚷声渐渐平息。
但没人坐下。
于来顺当然知道在场众人想要个说法,但他一时半会还编不出来个由头,便在高台上老僧入定般候着,坐得稳稳当当。
他气定神闲的落座与在场人的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似乎纷乱被割据在台下。
只有于来顺才知道,他的心比在场众人都要乱。
须臾,人群中浮现出一抹翠色的身影,漂亮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头顶的木簪被颠得斜斜挂在发上。
“于来顺!”楼玮霖一边默念他的名字,一边在人群中搜索那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屋里熬药准备去医营,而后便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演武场方向传来的。
那破地与他无甚关系,楼玮霖也就不在意,继续煎他的药。
看着砂锅内的药蒸出苦味,他忽得想起瓦匠昨日托人来与他说的话。
自今日起,有场旷日持久的演武。
那人说话总抓不住重点,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都是为了说明这一个意思。
楼玮霖还得面上笑意盈盈地敷衍过去。在那人乱七八糟的表述中,似乎还有一句——“于来顺也在。”
几乎是下意识地,楼玮霖扔下了手头的所有东西,直直朝屋外跑去。
于来顺……
那人实在是个粗俗人,凑不停的热闹。恐怕要到叫热闹害了命,才会放弃那凑热闹的事业。
不行,他可不能被害了命。
楼玮霖一脸苍白,平日里简短的距离似是相隔千里。
冷汗沁了满手,呼吸都是粗重的。脚下的土路变得很长,他跑起来时候,关节处竟还有些发酸。
到了地方后,楼玮霖难以纷乱的心思,也不在乎什么温和风范,直高声喊那人的名字。
“于来顺!”
人们诧异于林姑娘慌慌张张的模样,听到了他口中的姓名后,都跟他指高台上正入定的于来顺。
高台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向楼玮霖那里看去。
视线两相交织,周遭嘈杂的一切在耳畔统统淡化,呼吸声杂糅着心跳。
楼玮霖听到了声比方才响声更震耳欲聋的振鸣声。
视线相依,心思却殊途。那粗人实在跟他想不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