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碟子,瓷底与桌面轻碰,发出清脆的“嗒”“咯”。景燃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世界有风雨,有刀剑,或许还有坠入爱河的男女与冻结的冰面。
奇妍开始整理堆积如山的稿纸。
她发现进入勾线阶段后,景燃的画面几乎不见修改的痕迹,起笔落笔,线条干净利落得惊人。
她一张张扫描,分镜行云流水,仿佛能听见画面里的风声、雨声、人物压抑的呼吸与失控的心跳。
真是厉害啊。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弱、娇嫩的猫叫。
一只三花猫不知何时蹲在了阳台上,隔着明净的玻璃,翠绿眸子好奇地往里张望。阳光照耀它身上黄、黑、白三色交织的皮毛,边缘毛茸茸地发着光。
“很漂亮。”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手指正要触到玻璃。
“又来了,景梦经常喂它。”景燃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脸烦闷,透着点无可奈何。
“你不喜欢猫?”迎上他的目光,奇妍收回手,指桌上的瓷碟。“蛋糕。”
他“噢”了一声,算作应答。摘下耳机,搁到一旁。伸手拿过碟子。
景燃用小银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嗯~!”他发出让屋里两个人都感到意外的惊叹声。
“好吃。”他补充道。
奇妍感叹,画画果然是人最脆弱的时候,这一铁律。她现在看景燃,觉得他和咬着叉子偷瞄蛋糕的景梦,在某种核心上并无区别了。
“你的眼神,那是什么意思?”景燃握着笔压在眉毛上。
“等会编给你。”“不听了。”
空气里飘着蛋糕甜暖的香,户外隐约传来属于深秋的草木味。这种平静的午后,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质地。
奇妍继续手里的工作。她整理速度很快,填码、分类,有条不紊。
这是最不动脑子的活了,只讲究细心和专注。
景燃吃完蛋糕,将碟子推回桌边。但在拿起笔之前,他抬眼,又看了奇妍一下。
她正微微躬身,将杂物收进柜子里,侧脸沉静,几缕未曾束好的长发垂在耳畔,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个含有审视,意味不明的目光。
像羽毛般,在奇妍低垂的视野边缘轻轻落下。
在离开房间前,奇妍又问了一遍,“你不喜欢猫吗?”
他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抓的有点卷翘了,显出几分与平日冷淡不同的稚气。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它到处乱跑。”
“那你会乱跑吗?”奇妍声音像棉花糖丝缠绕盘旋。
“……”
奇妍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等待答案的意思。
她急匆匆下楼去了,他有点好奇她正去做什么事。
奇妍适应助理工作的速度,比景燃预想得要快。
这么听话又省心的人,确实不多见。
门铃响起时,奇妍正在厨房清洗咖啡壶。
水流“哗哗”地冲走泡沫残渍。
她用毛巾快速擦干手,指上还留着清水的凉。
奇妍拧动门把手。
风一下子涌入,挟着一阵馥郁的酒盏花香气侵袭而来,瞬间盖过了屋里残留的蛋糕甜香和咖啡余韵。
金素贞棕红色的头发被风吹乱几缕,像燃烧的丝锻刮过她艳红的唇边,她伸手漫不经心地将它们挽到肩后,腕表泛着冷冷的铂金色。
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敞开两粒纽扣,下摆利落地束进同色窄裙里,掐出干练的腰线。
她一手提着印有知名甜品店烫金logo的粉色纸袋,另一只手臂上挎着线条硬朗的鱼纹公文包。
墨镜被推至发顶,露出一张妆容无懈可击,带着点天然娇矜与久经沙场锐利的脸庞。
她迅速而明亮地扫过奇妍。细长的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噢!你是新助理?亲爱的,景燃在吗?”
金素贞的声音清脆,带有职业性的干练。气质底色却是冷的。
和她的香水味一样,前调浓郁,后调肃穆。
“在的,画画呢。”
“您真好看!”
奇妍一忍再忍,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孩童式的破音。
金素贞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那艳红的唇角真正地、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洛丽塔式天真又直接赞美,如风一样,轻轻取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