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友【没说就是零卡】:“楚琳靠什么上这个节目的?别告诉我靠脸。谁跟她一队谁倒霉。”
网友【情迷19】:“孟总和她组CP?图啥?楚琳黑料满天飞,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吗?”
网友【太阳猫】:“能不能独立行走啊楚小姐,除了哭还会什么?到底拿的什么剧本,也不算娇妻吧?”
网友【巧克力泡泡糖】:“感觉孟潇然像是在完成工作,完全嗑不动,楚琳太别扭了。”
网友【喝点丝瓜汤吧】:“我说实话哈,有没有可能没有孟潇然,楚琳也能完成任务?孟潇然挺能装逼的,楚琳也是贱。天生一对啊。”
网友【晚安小猫】:“太吃孟潇然这款了,对外人冷淡,一旦划分到自己领地内,当宝贝护着。我不知道楚琳在想什么,开心一点就好了。”
“楚琳能不那么恋爱脑吗?废物花瓶一个。”
“孟潇然眼瞎了吧,跟这种,噢,这哥确实就这品味。”
“两个一起滚。我上网不是来看这个的。求求了别哭了,把我气坏了明天替我上班吗?”]
——《赐瞳》原作剧情
我手指快速翻阅对应章节的漫画原作。
奇妍喜欢的作品类型,和我钟情的小说、影视剧,基本上八竿子打不着。但我喜欢滔滔不绝地讲,奇妍也喜欢安静地听。大多数时候,她总会抽空把我提到的作品补完。
“平心而论,孟潇然是男主,楚琳在漫画框架内,不太可能超越他的成就。即使在爱情中看似得偿所愿,却更像附属于‘忠贞’的陪葬品。”
“难道楚琳就配不上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吗?”我愤愤不平。
奇妍大致听了一部分,有点无奈地说:
“绝症以后求复合,这个设定本身很狗血,不过出现在男频,结局以恋爱为主导做了HE线。听起来有点韩国作品的调性。”
“可能和编辑有关,而且HKT这个漫画平台,就是韩方注资呀。”我接道。
“说个八卦哦,听说景老师的编辑是个武力值超高的中韩俄三国混血大美人。”
我把下巴抵在柔软的枕头上,闷闷不乐道:
“楚琳要是能再谈一个恋人就好了……我不得不承认,孟潇然最有魅力的地方,也许就在于他始终在变强。那份不择手段的野心固然肮脏,却……”太有吸引力了。
后半句我没说出口,但奇妍听懂了。
“感觉绝症也像是一种强行施加的因果报应。现实中,这种人往往过得很好吧?”我继续说道。
还没等奇妍回答,我自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不对!就算孟潇然得了绝症,他还有楚琳啊!这个人真是……在最糟糕的处境里也能获得幸福。我要气死了!”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冒烟了,哀嚎着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这根本不对!
我好嫉妒啊!
同人文《我的女儿楚琳》里,可可老师写到楚琳遭遇全网围剿的那段剧情时,我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往下划着屏幕。
楚琳母亲本名叫完玉生,英年早逝。作者设定她作为守护灵,一直陪伴女儿。
节目黑红热度最高那几天,对楚琳的恶评如潮水般涌来。完玉生便日夜在网络上,一条一条,固执地与那些陌生ID对峙。
她不用睡觉。终于有个被缠得恼羞成怒的网友劈头盖脸骂道:“你有什么本事?粉随正主,一看就是没正经工作,只会网上冲浪的社会废物小仙女罢了!”
完玉生死时不过二十出头,心性似乎永远停在了那个鲜活的年纪,带着一股不肯褪去的执拗。
她回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根本白痴。”
读到这一句的瞬间,我没能忍住,对着屏幕“噗嗤”笑了出来。
真是好笨拙、好无效的反击啊。
“至少我不像某些人,只会躲在屏幕后面装模作样。” 网友【枭暗夜色】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讥诮。
“《午夜凶铃》的录像带设定已经过时了,我带你看点新鲜的。”完玉生的回复同样迅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畅快的残忍兴致。
读到这一句,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被子,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走向我懂!阿姨!嗷嗷啊哦!
灯灭了。
但电脑屏幕还亮着。
李哲身后的黑影,彻底清晰了。
一个女人的轮廓。
暗红色的花裙,款式老旧,沾染着血污和肮脏厚重的泥泞。像是几十年前的女人才会穿着的扮相,她身体骨骼扭曲变形,胸腔凹陷,加上斑驳的泥沙痕迹,让人脑海中不由闪过曾经那些新闻,有关山区特大泥石流灾害的报道。
诡异的是,她异常高大。那具扭曲塌陷的身体微微躬起,脊背竟抵住了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罩。原来不是灯灭了,现在光线摇摇欲坠起来。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来。
她就静默立在椅背后方,离李哲只有几厘米。
发丝缝隙间,透出发黑的皮肤,还浮现一种浸泡过久以后,奇异而死寂的灰白。
李哲的呼吸停滞了。
“什……”
血液疯狂冲上头顶,他想尖叫,想从椅子上弹起来,喉咙像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扼住,只能挤出破碎的“嗬……嗬……”。
他拼命想挪动双腿逃跑,但它们却像陷入了最深的梦魇,绵软沉重,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身旁的“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遮面的黑发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侧滑开。然而,发丝之后露出的,并非五官,而是一片绝对平滑、空无一物的惨白。
那片空白“正对”着他,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注视”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哲感到粘稠的寒意爬满全身。
“啊——!!!”
他掀翻椅子,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用力扭动把手。
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桎梏,李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
门!锁死了!!
他发疯似的用身体撞击,用脚猛踹门,指甲漆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眼睛惊恐地四处乱瞟,床底、衣柜、再移到窗帘后方,生怕那抹暗红在任何地方悄然浮现。
没有。房间里除了他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什么都没有。
电脑屏幕因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陷入休眠。
李哲背靠门板滑坐在地上,牙齿格格打战。是幻觉,一定是熬夜太久出现幻觉了……他试图说服自己。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他想打电话求助,却发现手指抖得无法准确按下号码。他转而点开熟悉的社交软件,屏幕亮起的白光带来些许虚弱的慰藉。他想在小群里诉说这匪夷所思的遭遇,哪怕只是获取一点点同伴的安慰。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映亮了他惨无人色的脸。
他一个字一个字,极其艰难地敲击:“你们绝对不信……我刚才……”
敲到这里,他僵住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隐约能看清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那里,静静躺着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极细的缎带。
像是从洋装上,破损脱落下来的。
缎带尽头,正不断地从地板底下凭空外溢血水,腥臭刺鼻。
他感觉身体在下陷,地板正在变得松软、粘腻,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好像要将他拉扯进看不见的血肉地狱中。
等再醒来,李哲躺在床上,房间窗明几亮,他妈妈来打扫过房间了?
地上空荡荡,什么痕迹也没有了,好像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撑起发软的身体,试探着喊道:“妈?妈!你在厨房吗?”
没有回应。
他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急:“你打扫我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妈——!!!””
当然,并非所有口出恶言的网友都会遭遇这种“特殊关照”。
人与人的缘分有时就是这样,连对骂都讲究个“匹配”机制。
甚至,正因为这些难以解释的离奇事件,在某些舆论发酵的关键时刻,反而为楚琳招来了更多猜忌,将她又一次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转移视线的牺牲品。
“每次孟潇然和楚琳约会,阿姨就想方设法给他添堵,哈哈哈。”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对奇妍复述着小说评论区里的趣话,“那章下面最高赞的评论说:不愧是楚琳妈妈,‘小发雷霆’。除了让孟潇然变得格外烦躁、嗓门变大之外,毫无实际攻击力呢。”
“有时候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守护,笨拙又执着,哪怕带来一点点麻烦,也是很温暖的事吧。”我托着腮,喝了一口奇妍给我倒的琵琶雪梨茶,茶水滚烫,氤氲着清甜的热气,我手握茶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扉间。
这温暖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盈的喜悦。
我想起父亲不久前问我,你有什么烦恼吗?
我说,现阶段的话,我烦恼晚上吃了太多甜点,如果不及时刷牙,会不会长蛀牙呢?
父亲用一种郑重的口吻说,我会替你警告那些蛀虫的,你放心吃吧。
我说,奇妍会记得带我去刷牙。
人们对于自己不曾见证、拥有过的东西,有时像看待出土文物一样。
奇妍和林矜矜都没办法理解,母亲是什么。
林矜矜不常思考这个问题,她有奇妍,有父亲,有喜欢在意的人,她生命里,并不因为母亲的缺席而少了欢歌。
奇妍却认为,自己必须搞清楚“母亲”的存在意味。
她不想像无知的贡品,一盘苹果,摆在神像前,待在那里,不知喜乐。
她要读到母亲时,当听见人们提起母亲时,她能听懂。
“楚琳的性格,为什么会进入娱乐圈?”奇妍问。
“这个有点复杂,好像楚琳原本只是路人角色,一个喜欢孟潇然的小网红,但人气太高,很多人以为是女主,作者开始给她抬咖,其实能感觉到,景老师还是往be线走的,他虐女老手了。嗯,楚琳这个角色就是很奇怪,好像不受他控制一样,不管他怎么写,读者都有自己的解读。”
林矜矜开口道:“我也在写,还卡文了。为啥楚琳这么相信孟潇然?我真服了。虽然孟潇然总是说模棱两可的话,但最后分手的时候,孟潇然话赶话把人往绝路上逼,他明明知道楚琳生病了!楚琳再也没打扰过他。她怎么就始终认为孟潇然是爱她的呢?即使漫画作者明里暗里刻画孟潇然深情,什么楚琳被网暴退圈也没有抛弃她,这不是应该的吗?呵呵,最后推到楚琳身上,是她自己自卑,推开孟潇然。”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楚琳?”林矜矜好奇问了。
“和原作差不多吧,让楚琳看着他死。”
林矜矜点点头,正要附和。
奇妍戏剧性地扬起一抹纯粹而幸福的笑容,悠声道:“信任吗?因为我看见,他会和我在一起,未来、以后、永远。”
“我相信孟先生,愿意为我们的爱情去死。”她说这话时,声音轻柔得似在哼歌,甚至模仿了楚琳那种娇弱的口吻。但吐字生冷。听起来既诡异,又像情人间的柔情密语。
林矜矜捧着杯子的手僵住了。她反应都迟缓了两秒钟,终于回想起自己前面的问题。
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敲打:[在仇恨和楚琳与生俱来的敏锐滋养下,一场复仇正揭开帷幕。]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为心中跌宕起伏的剧情,也为奇妍不时流露出的惊人神采,那是一种富有魔力,非人的异样,至少,不是普通人。
而奇妍对此闻所未觉。
她会害怕奇妍吗?不,她不害怕奇妍,她害怕的是……
自己无法站在她身旁。她讲不清楚这种直觉,她感到她正在逃离奇妍身边,那是一种本能。
她害怕——本能、直觉就是好的吗?
奇妍的视线里,正好能看见林矜矜鼻尖冒出的汗珠,她扔了一小包纸巾过去。故意还是不小心?
落在林矜矜肩头。
“奇妍!”林矜矜气鼓鼓笑起来,像只炸毛的小刺猬。
她低下头,笔迹不停,一边写一边说:“不知道楚琳平时看什么书,虐文看多了,容易想象力太丰富。也不知这个角色有没有原型,那究竟是什么样?”
“把旁人一句无心的表扬,沉甸甸放在心里好多年。秦惑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胁时,楚琳松下一口气,心想,原来是找她帮忙。给我气的。”
“她嫣然一笑:‘秦先生,我一定会帮您的啊。’”——《赐瞳》漫画剧情
“那个蠢货不知道,他原本不必铺设这么多心机不必伤害她,他只要开口,楚琳就会答应。”林矜矜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奇妍沉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
“当楚琳描述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秦惑像被魔鬼擒住,不可思议而略带恐惧地深深注视她。‘你是个疯女人。’他厌恶的咒骂着离开了。”——《赐瞳》漫画剧情
林矜矜眼泪往下掉。
“这一款女主早过时了,谁会喜欢啊?”
“我喜欢啊。”奇妍忽然说。“她有什么不好?不好的,不是她。”
等林矜矜洗完脸回来,奇妍已经坐回书桌前。在一张速写纸上快速勾勒。
林矜矜凑过去看。
纸上慢慢出现一个女人的轮廓。蜷缩的姿势,长发散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出她在发烧,攥紧的手,渴望着什么,又像在抗拒。
“这是楚琳?”林矜矜问。
奇妍画得很快,几乎不加思考。线条流泻到纸上,像早已存在世上,只等她来描摹。
林矜矜看着那些越来越密的线条,忽然轻声说:
“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相信,还是承认?”
林矜矜指的是她们曾经一起看过的电影《赝品》。有影评人说,有时候,相信被爱,比承认从未被爱过,更容易活下去。
奇妍看向窗外。世界正在融为一片模糊、流动的白。
“你要我说实话吗?”
“没有意义。你知道的,我很看重承诺和选择。当我选择了一枚金苹果,即使拿到手里腐烂了,我可以说,我摘下的就是金苹果。世界上其他苹果,再金光灿灿,也仅仅是其他苹果。”
“我并不觉得腐烂的苹果就不香甜。”
她笑了,红润的唇瓣轻轻开启。
“但亲爱的,你知道苹果为什么会腐烂吗?”
“因为它不希望被吃掉。”
她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所以,那根本不是苹果。那是一个……需要被猎杀的怪物。”
她说得很轻,轻到林矜矜差点没听清。
等反应过来,林矜矜已经冲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起来。
……
病毒击垮孟潇然的身体,只用了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