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夜里,楚琳发烧了。
药箱在客厅柜子里,孟潇然从里面找到退烧药和感冒药。
这些还是楚琳给他备的,现在用回她身上了。
这几日,雪以一种固执,几乎带有敌意的方式下着。
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细响。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白吞没了街道、楼宇。
雪越下越大,城市正被这白色温柔地谋杀。
楚琳住在市中心一栋年轻人聚集的公寓里。
孟潇然敲门,但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犹豫了两秒,他从自己钱夹底下找到那把备用钥匙。
某个昏昏欲睡宿醉的夜晚,楚琳声音含糊地说着。
“我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好想爸爸妈妈。”
他当时没接话,只是把酒杯从她手里抽走。
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览无余,像一只被剖开的温暖的茧。
粉色沙发正对月光,被雪映得惨白。
楚琳就蜷在那张沙发上,身上覆着一条薄毯。
女人纤弱得像雪地里绽放的梅花,一缕风便能吹散。
她看起来很小,给人随时会消失的感觉。原本清丽出尘的仪态风姿,如今却形销骨立。
肌肤胜雪,乌发柔顺,依旧有触目惊心的美,但开始令他避之不及。
她的呼吸在毯下微弱地起伏。
孟潇然伸手试她额温,楚琳迷蒙睁开眼睛,瞳孔因为高热而有些涣散。
她现出忐忑的神情,似乎在梦中受到什么惊吓。
对孟潇然有些孺慕之情,楚琳本能地捧住他温热的手在脸上多贴了会:“我没想到你会来。”
孟潇然眼神中的嫌弃说不上没遮掩住还是不屑掩饰,居高临下地望她。
“麻烦死了。”
怎么有人吹点风就病倒了?
话说出口,他又感到另外一种烦闷。
“你就不能多注意点吗?”
孟潇然想抽回手,但楚琳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
“放手。”
“就一会。”她笑了,笑容虚弱又固执,“一放手,你就走了。”
孟潇然脸上不太好看。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楚琳也是这样,总是紧紧抓住什么,好像一松手整个世界就会崩塌。
“你让我很有压力。”他说。
“可能吧。”楚琳松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单薄的棉质睡衣,锁骨凸起得像要刺破皮肤。
“但我没说胡话。你就是会走。你总是会走。”
不过,楚琳望着这个穿着昂贵大衣、头发一丝不苟、神情冷得像冰的男人。心里依旧蔓开一丝可悲的欣喜。从来不会有人在她生病时来看望她。
明明她发的消息写的是:“只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一天就好。明天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可孟潇然还是来了。
她想到一件事,挣扎起身。
孟潇然下意识扶住她。
她的身体轻得吓人,也烫得吓人,就好像一层正在燃烧的白纱。
“你要干什么?”孟潇然冷冷问。
“给你煮咖啡。”
孟潇然哑然失笑。
他松开了手。
按理说,他应该制止她,命令她躺回去,拿出他带来的药要她吃下去。
但他忽然生出一种恶劣的期待,楚琳这样拖着病体,将咖啡弯腰放到他面前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顺手将带来的药放到楚琳家小小的茶几上。
——《赐瞳》原作剧情
圣诞刚过,每个白天在小幅度地降温,夜晚开始结霜。
出租房的空调制温效果很好,客厅、房间里都足够暖和。
林矜矜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柔软床铺里,白色的及腰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宛如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原。
她的瞳色偏浅,拥有一双小鹿似的圆润明亮的眼睛。外表是百分百的甜系少女。
喜欢从背后环住奇妍的腰,把脸贴在她的手臂上。睡觉时,最快入睡的方法,是牵着奇妍的手或衣角。
梦想是成为“受欢迎的同人作者”,可不是“写出厉害作品了不起的大作家”呀。
所以不要对她有太多要求哦!
凌晨三点十七分。
她睡不着。
奇妍在隔壁房间画画。
林矜矜赤脚踩在温温的木地板上。
她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奇妍背对她坐在画架前,黑发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画架上不是平时繁复严谨的稿件,只是一张简单勾勒的速写。
一个女人赤裸走在雪地,大雪刮伤了她瘦削的肩。
每隔两年,奇妍会出现明显的记忆偏矢。师姐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有时像惯用的右手,忽然失去了使用记忆。
要说有什么好处,使用左手时,比以往更加趁手了。
画画时,以往画面处理的习惯,比如侧重技巧和逻辑,也就是规范有序的流程和层级,仿佛化为雾霭,弥漫出困惑不解的味道。
面对空白画布,她有时奇怪自己为何坐在这儿,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笔。
而哪怕随便画两笔,也能轻松从里面把要塑造的形象延展出来。
好像从画布里,硬生生拖出了另一个世界的影像。
她对空白画布发呆,对画到一半的细节沉思,对成品画作感到陌生。
她记得每一张都是自己画的。
这些颜色是怎么出现的?她完全忘记了。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颜色?她不知道。
当面对自己的画时,只剩下笃定。
无论遗忘了什么,她都有绘画的本能,
所以,为什么你会画下基本的错误,一次又一次?
却又像一个失控的精神病患,提线木偶般,操刀一笔笔湛刻画出完美的结构细节。
她在黑夜里,常常感到泪如雨下,似哭似笑,脸上却没有泪水,像一场内心独角戏。
一切如常,思维清晰,她找不到自己疯了的证据。
“你也没睡。”林矜矜轻声说。
奇妍没回头。
语气温和地应了一声:“嗯。”
有些观察最好藏在心里,就像食物得烂在胃里。这是林矜矜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七岁的时候,林矜矜目睹父亲是如何失去工作的,重要的项目不再交给他,他忠心的下属被挤兑走,再是没有窗户的办公室。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她注意到奇妍频繁忘记一些常用字词,尤其是外语词汇。还有,上周,奇妍盯着超市货架上的牛奶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转头问她:“我平时买哪种?”
她说:“全脂的,蓝色包装那个。”
奇妍点点头,拿起那盒牛奶,如果不是她一直注视着奇妍,一定会错过朋友脸上那道一闪而过的不安和凝重。有人努力校准日常,而不是真正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林矜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画架旁的地板上坐下,看了会儿画,又看看奇妍专注的侧脸。盯着盯着,眼皮开始发沉,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最后轻轻歪在了奇妍腿边。
笔停下了。
奇妍转过头,林矜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她放下笔,动作很轻地转过身,一手托住林矜矜后背,一手穿过她膝弯,稳稳将人抱了起来。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弯腰将她放进被窝,仔细盖好被子,又将被角往里掖了掖。
早晨八点,林矜矜在手机第六次闹钟响起时,终于伸了个懒腰。
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能看见外面灰白的天与冰冷的大楼。
她望着阴沉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紧接着,听见客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矜矜套上一件毛茸茸的白色连帽家居服,走到客厅。
奇妍立于餐桌旁,左手边放着一杯水,几乎没有喝。
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
“早。”林矜矜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
“你画什么?”林矜矜坐到奇妍原先的位置,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奇妍一定已经起来很久了,或者根本没睡。
“手。”
林矜矜翻开餐桌上的素描本。确实是手,很多双,不同角度。有的手在祈祷,有的手握成拳,有的手张开像在索求,有的手正在消失,指尖已经模糊成一片雾气。
所有的手都画得极其逼真,你能看见皮肤下青蓝泛紫的血管,甲上浅浅勾出月牙,还有指关节处泛滥的细纹。
但每双手都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要么多了一根手指,要么少了一根,或者手指的排列顺序是反的,其中一张完全正面竖起的手掌中心长着一只眼睛。
林矜矜却不感到诡异和毛骨悚然。这些画的笔触竟然如同眼泪洇墨纸张,透出一种温柔来。好像有一个迷人幻梦的故事,一种柔软的真相藏在画的背面。
开放式厨房就在客厅旁边,林矜矜看着奇妍打开冰箱,取出鸡蛋和牛奶。蛋黄完整地滑进平底锅里,两人默不作声,蛋清从透明逐渐变成乳白色。吐司“叮”地弹出,奇妍在上面抹上浓稠的蓝莓果酱,将盘子端到林矜矜面前。果酱颜色深郁,在面包上抹开时,像极了古时女子唇上的口脂。
奇妍吃完自己那份,看了她一会。
林矜矜忍不住抬头:“干嘛?”
“你今天想做什么?”奇妍问。
“啊?”
奇妍用叉子轻刮过光洁的盘底,“今天有空陪你。”
整个下午,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伸直,脚趾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在写同人小说。奇妍在看电影,是我推荐的一部法国电影,讲一对中年男女在巴黎重逢的故事。
但我写不进去。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奇妍身上。她在看电影,但眼神是散的,没有聚焦在屏幕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敲击,食指、中指、无名指轮流落下,又抬起,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屏幕上的男女主角正在争吵,雨中的巴黎街道闪着湿漉漉的光,出租车尾灯在雨中晕开红色鲜明的彩调,但奇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喜欢这部电影吗?”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转过头,眼神聚焦得很慢,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需要时间才能认出眼前的人和物。
奇妍一条手臂垂落在地毯上。借着微光,我发现去年春天,奇妍拆画框时被木刺划伤的左手腕,已经愈合的伤口位置不太对。
我记得是在手腕内侧,靠近掌根的地方。可现在是横在手腕正中,而且更长了,几乎环绕半周。
当时流了很多血,我们半夜跑去急诊,我的印象很深。
奇妍完全清醒了,微笑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再看时,疤痕还在原处,静静地躺在白皙的皮肤上。我伸手想去碰,指尖在距离一厘米处停住了。
“你在看什么?”奇妍问,声音平静。
“你的疤……”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它好像……移位了。”
奇妍低头看了看手腕,然后用右手拇指缓慢地抚过那道痕迹,动作很轻。
“那该怎么办?”奇妍柔声问。
“唔……也许是我记错了。你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我完全忘记了。但我记得那天流了很多血,让你担心了,那以后,我很少受伤。”
……
此刻,我正趴在床上,抱着空白的本子涂涂改改。我痴迷于收集各种复古花卉图案的贴纸和书签,而那本专门用于同人创作的本子,比起书写文字,更多时候只是充当了便签夹页的作用。
手机屏幕被设置成常亮,这会儿上面的评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你自沉寂中重拾专业,在复杂的权力与规则游戏中,凭借过硬的技能与冷静的头脑,一步步重建自己的事业与独立人格。——同人作品《我的女儿楚琳》大结局]
这篇由可可老师创作的《赐瞳》同人文,讲述的是如果孟潇然没有回头找楚琳复合,那个温暖而坚韧的楚琳将会开启怎样的人生新篇章。
[评论]“我哭得舍友用我眼泪炒菜,老师!!!”
[评论]“多想和您畅聊一整个晚自习[奋笔疾书jpg.]。”
[评论]“完全没有OOC(脱离角色性格)。”
[评论]“夜夜难熬夜夜熬,楚琳在无数日夜沉浮中,饱尝伤痛,拾级而上,撰写只属于她的人生。我绷不住了,我哭死。可可老师[星星眼][鲜花][热恋]!”
[评论]“可可大大[爱心],番外什么时候?”
[《咫尺星光》这档恋爱综艺,在原漫中作为孟潇然展示男性魅力的支线。参加节目时,孟潇然和楚琳已经恋爱半年。虽然提前打过商量,但所谓的装作不认识,大概不是有预谋地让楚琳的正常搭话,变成一种倒贴和被嫌恶。
当楚琳情绪崩溃时,孟潇然又突然绅士起来,对谁都高冷,对楚琳格外话少的他,屈尊去到她的房间里哄人。两人结成CP后,孟潇然像一个完美男友,既有责任担当,又有主见。总是能在节目组策划的各种复杂艰难的任务环节里,护好楚琳。
楚琳却话越来越少,偶尔不小心反应慢了,弹幕铺天盖地对楚琳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