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六龙每天都在等着师父的消息,师父说局长已经松口了,快了快了。可是他从桃花开等到了杏花落,也没等来他的调令。
章谦拿他的父亲没办法,就像父亲也拿他没办法一样。关于章谦的相亲,没有一次成功过。用章让的话说,如果章家两位老爷子再多事儿,章谦能让全市的适龄未婚女青年把章家老爷子的电话都拉到黑名单里。章让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章谦怼人,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问题少年有一天看到第一排的优等生和老师打起来的感觉一样,爽翻了。
家里两个老头不说还好,只要一说,章谦开着车就去找媳妇儿了,什么重要会议,什么工作都滚蛋!这种舍我其谁的任性叫章让佩服的五体投地。终于,章老爷子发现章谦在这么任性下去公司都要黄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一场对决中他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杨六龙开心的说,七月份就能回来了。
7月1号,c市下起了雨,这场大雨波及了好几个地区。傍晚的时候大雨转成了特大暴雨,城市陷入一片汪洋。一时间,各大新闻媒体都在播报受灾情况。章谦给杨六龙打去电话,那边信号不好。
“哥,雨太大了……周边几个村子担心发生泥石流,我暂时回不去了。”
杨六龙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章谦搜了一下地图,杨六龙在的地方也在这场大雨波及的范围。第二天,章谦再打电话的时候,杨六龙已经不接了。
杨六龙也没想到这雨会下的这么大,上面下了通报,基层各单位提前做好部署应对灾情,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杨六龙和他的同事们分散到各个村子,检查山体情况。天气预报预估还会有一波降雨,临湖镇水库的水位已经快到警戒线,为了保护下游几个市,恐怕要开闸放水。到时候,整个临湖镇都要转移。杨六龙穿着雨衣,跟着老警察老宋穿梭在街道。临湖镇只有一条主街道,两边的商户都已经被淹了,昨天还有商户在往外扫水,今天已经彻底放弃了。大雨哗哗的下着,人们看着自己家当泡在水里,已经麻木。看到穿警服的,都冲进了雨里,想来打听打听情况。
“老宋,我们听说上面要开闸放水。我们这怎么办呀?”
“是呀,家当都在这呢!”
老宋站在雨里,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他的脸上,脸上的沟壑快被雨水打平了。他声嘶力竭的喊道:“乡亲们,开闸为了保护我们。一旦水库绝口,那就完了。所以大家一定要相信党相信政府。我们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咱们做好万全的准备,把东西收拾好,随时准备撤离。只要人没事儿,家咱们可以重建,钱可以再挣。况且,政府不会不管我们的!”
“这可怎么办呀!”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快要盖过雨声了。
杨六龙跟这老宋继续前行,一路走一路统计这条主街的商户。“除了镇上的人,还有十七个自然村。一开闸,五万人得转移……”老宋说完,没有继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午夜十二点,接到通知:迅速转移群众。社区同志已经挨家挨户的通知了,派出所的警力负责动员,□□,保护群众安全。后半夜大雨转了小雨,但是依然没有停,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杨六龙蹚在雨水里,指挥着群众上车。即使再不愿意,到了生死关头,人能想到的都是逃命。凌晨四点,杨六龙和老宋驾着仅有的救生艇做最后得清场工作。疲惫的已经麻木,杨六龙拿着喇叭机械的喊着,还有没有人!雨声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走吧,应该没有了。”
“嗯。”杨六龙问道。
第二天中午,灾民陆续安置好。杨六龙领了一盒泡面,转了一圈没有热水也放弃了。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干嚼起来,就着老宋剩的半瓶矿泉水,吃了他24小时以来的第一顿饭。分拨下来的救援物资到了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要先保证群众的基本生活。突然人群骚动起来,杨六龙以为出事儿了,赶紧赶过去。只见四辆大型卡车开了过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新的救援物资又来了。
卡车停下,人们自发的组织起来卸货。有人问问他们是哪来的救援队,杨六龙没有继续听,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章谦穿了一件冲锋衣从车上下来。杨六龙想扑过去,可是太多人了,他得克制。于是脚步克制的向章谦走去,克制着克制着就越走越快,最后穿过人群狂奔来起来。
杨六龙残存得理智让他停在了章谦面前半米的位置。“哥,你怎么来了。”
章谦自打看见他,眼睛就没离开他。看着他平安无事的站在面前,悬了两天的心总算放下,终于还是没忍住把人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也仅持续了两秒,就分开了。
“打不通你的电话。”
“前天信号不好,后来手机就泡水了。”
“杨六龙,过来搬东西!”有人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杨六龙四处看了看,回头对章谦说:“哥,你找个地方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跑了。章谦自然不能真的找个地方偷懒,他也跟着过去帮忙。卸完了车,杨六龙找了个空纸箱子,给章谦垫着让他坐下休息。章谦蹭了一手的泥,杨六龙拧了一瓶矿泉水给他简单的冲了一下手。剩下的被他一股脑的喝了。
章谦才意识到这里是灾区,饮用水紧缺,无奈的说:“我没那么矫情。”
“没事,不在乎你这半瓶。”这会儿有了热水,杨六龙重新给自己泡了一个泡面。他是真的饿了,没等泡好几天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哥,这些物资都是你买的?”杨六龙问道。
“嗯,全国各地都在捐款捐物,我也捐了点。”
“捐了多少啊?”
“几千万吧。”
杨六龙挂在嘴上的泡面瞬间没了滋味,那是几千万啊!那tmd 是一串零啊!“哥……你……”杨六龙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肉疼。虽然是做好事,但是……杨六龙告诉自己,别小气……别小气……
“快吃吧,等这里结束了,旧梦跟我一起回去。”
“几千万!”杨六龙嚼着几千万的泡面,差点哭出来。
章谦没告诉他,灾情发生,像这样的小地方很容易被忽略。他怕钱少了,到不了这里。后来,终究是不放心,跟着物资车一起来了。章谦看了一眼杨六龙的鞋,蹲下来给他脱下,鞋里面哗啦倒出来一股水,一双脚已经被水泡的发白。
“没事儿,晾一晾就好了。”杨六龙故作轻松的说道。章谦心疼,杨六龙不是新闻里有了背景音乐加持下的抗洪英雄。他是自己的爱人,一个活生生的放在心里的人。“哥,你别这样,真没啥!”
章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杨六龙是个崇尚英雄主义的人,“就算为了我,也别受伤。”章谦像是在央求他一样,说道。
“知道知道,哥,你别这样!”杨六龙依然满不在乎。
下午的时候雨又大了,接到通知,有个村子还有人没撤出来。杨六龙带队去救援,章谦送来的物资里有救生艇,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杨六龙出发的时候章谦也跟了上来。
“哥,你别去了。”杨六龙说道。章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好吧,那你跟紧我。”
夏天的乡村青壮年都去城里打工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昨天夜里的撤离,这个村子慢了,水已经没过了腰线。村干部焦急的等待终于盼来了救援。
“里面还有多少人。”杨六龙问。
“大概还有二十来口人,昨天晚上喊了半天,就是有人不出来。这不是捣乱麻!”杨六龙没理会村干部的抱怨,四架救生艇分散出去,挨家挨户的搜。杨六龙和章谦一组,村子里地势低的地方水已经没过了房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