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姬泊萧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块莲花腰牌,烛火跳动,映得莲花图案忽明忽暗。
他仔细回想今日种种:薛蟠暴毙、褚寒渊动作、自己被跟踪、刺客灭口……这些事,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莲花……到底代表什么?
正思索,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敲击声。
三下,停,再三下。
是蔺辞的暗号。
姬泊萧开窗,蔺辞一身夜行衣,翻身进来,动作轻如狸猫。
“蔺将军,你怎么……”
“末将听说你遇袭了。”蔺辞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姬泊萧将今日之事细说一遍,取出腰牌:“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到的。”
蔺辞接过腰牌,借着烛光细看,眉头紧锁:“这图案……末将见过。”
“在哪儿?”
“三年前,末将奉命追查一桩私盐案,在漕帮一个头目身上,见过类似的莲花纹身。”蔺辞抬眼,“但那个头目后来也死了,线索断了。”
漕帮?私盐?
姬泊萧心中疑惑更深。刺客怎么会和漕帮扯上关系?
“陛下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了。”蔺辞将腰牌还给他,“陛下说……让你最近少出门,羽林卫会加派人手保护。”
姬泊萧苦笑:“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蔺辞沉默片刻,道:“含章,末将说句僭越的话——你如今,已是某些人的眼中钉。宁王、褚寒渊……都盯着你。”
“我知道。”
“所以更要小心。”蔺辞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陛下、末将、乔鹤修、张引赴……都是你的后盾。”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姬泊萧眼眶微热。
“多谢蔺将军。”
“不必谢。”蔺辞顿了顿,“对了,张引赴下月初三出发去西炎。乔鹤修说要给他饯行,问你去不去。”
“自然要去。”
蔺辞点头:“那末将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他走到窗边,又回头:“含章,保重。”
说完,翻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姬泊萧关好窗,坐回桌前,看着腰牌出神。
许久,他叹口气,吹熄烛火,上床歇息。
却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种种,还有宁烨那句“并肩而行”。
并肩……他真的能吗?
前世他累死累活,最后被弃如敝履。这一世,宁烨对他信任有加,破格提拔,甚至亲自探望、赠砚、嘱咐小心……
可这份信任,能持续多久?
帝王心,海底针。今日信你,明日可能就……
他翻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
迷迷糊糊睡去,却做了个梦。梦见前世,诏狱那扇小窗,透进一点微光。他躺在草铺上,咳血,浑身发冷。狱卒送来的饭馊了,他吃不下。
然后听见脚步声,有人来了。隔着牢门,他看见明黄的衣角。
是宁烨。
他挣扎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宁烨站在牢门外,看了他片刻,转身走了。
背影决绝。
“陛下……”
姬泊萧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微亮。他坐起身,喘着气,心口发闷。
只是个梦。可那感觉,太真实。
前世那种被抛弃的冰冷,仿佛又回来了。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穿衣,洗漱,准备上朝。
今日朝会,该议薛家案的后续了。
宫门外,官员们依旧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看见姬泊萧,目光复杂。
他目不斜视,径直入宫。
太和殿上,宁烨端坐龙椅,神情肃穆。议完几件常事后,刑部尚书出列,奏报薛蟠“暴毙”一事。
“经仵作查验,薛蟠确系突发心疾而亡。狱卒监管不力,已按律惩处。”
宁烨淡淡道:“既已查明,便结案吧。薛家其余涉案者,按律处置,不必再报。”
“遵旨。”
薛家案,就此了结。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散朝后,姬泊萧正要回内阁,宁烨身边的大太监过来:“姬大人,陛下召见。”
又是御书房。
宁烨今日气色不错,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看你脸色不好,昨夜没睡好?”
姬泊萧心中一紧:“臣……还好。”
“朕听说,你昨夜遇袭了。”宁烨看着他,“怕吗?”
又是这个问题。
姬泊萧这次没犹豫:“怕。但怕也要走下去。”
宁烨笑了:“这话实在。”顿了顿,“含章,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若朕让你去查漕运,你可敢?”
姬泊萧一怔:“漕运?”
“薛家虽倒,但漕运积弊未除。”宁烨缓缓道,“这些年,漕帮与官府勾结,贪污腐败,民怨沸腾。朕想整治,但需要一把快刀。”
“陛下想让臣去?”
“你有查案的经验,也有胆识。”宁烨道,“而且,你昨日得到的那块莲花腰牌,很可能与漕帮有关。你去查,名正言顺。”
姬泊萧心中翻涌。漕运水深,牵扯利益众多,比容妃案更复杂、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