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姬泊萧正式入内阁。
内阁设在文华殿侧殿,与皇帝办公的乾清宫只一墙之隔。殿内陈设简朴,几张长案,几把椅子,满墙书架,堆满了奏折文书。
姬泊萧到的时候,已有两位大学士在了。一位是首辅杨阁老,六十多岁,须发皆白,神色严肃;另一位是次辅陈阁老,五十来岁,面容和善些。
“下官姬泊萧,见过杨阁老、陈阁老。”姬泊萧恭敬行礼。
杨阁老抬眼打量他,眼神锐利:“姬大人年轻有为,陛下破格提拔,望你不负圣恩。”
“下官定当尽力。”
陈阁老笑道:“含章不必拘束。内阁事务虽繁,但你我三人共事,互相帮衬便是。”
正说着,太监送来一摞奏折:“陛下让内阁先拟票,午后再呈御览。”
所谓拟票,就是内阁先对奏折提出处理意见,写在票签上,供皇帝参考。这是内阁最重要的权力之一。
姬泊萧分到几份奏折,都是各地官员的例行汇报。他仔细阅读,斟酌词句,写下拟票建议。
杨阁老偶尔过来看一眼,微微点头:“字不错,思路也清晰。”
陈阁老更和气些,看他拟完一份,还指点几句:“这个地方,可以再委婉些。那个官员是勋贵之后,说话要留三分情面。”
姬泊萧虚心受教。
午时,有小太监送来午膳——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但精致。三人就在殿内用饭。
杨阁老吃饭极快,吃完就继续看奏折。陈阁老慢些,边吃边与姬泊萧闲聊:“含章是江南人吧?”
“是,苏州府人。”
“好地方。老夫年轻时去过,小桥流水,园林精致。”陈阁老笑道,“你家人还在苏州?”
“家父已故,家母与弟妹在苏州老家。”
“该接来京城了。”陈阁老道,“你如今是内阁大学士,家人该在身边照应。”
姬泊萧心中一暖:“谢阁老关心,下官正有此打算。”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阁老!出事了!”
“何事惊慌?”
“刑部大牢……薛蟠死了!”
姬泊萧手中筷子一顿。
杨阁老皱眉:“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夜里没的。但、但牢头说,昨夜有人探监……”
“谁?”
“是……是宁王府的人。”
殿内瞬间安静。
陈阁老与杨阁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姬泊萧心头剧震。宁王?他派人去见了薛蟠?然后薛蟠就死了?
灭口?
“此事不可声张。”杨阁老沉声道,“先禀报陛下。”
乾清宫内,宁烨听完禀报,神色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朕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挥手让杨、陈二位阁老退下,却独留下姬泊萧。
“含章,你怎么看?”宁烨问。
姬泊萧斟酌道:“薛蟠死得太巧。宁王派人探监,当夜就死,怕是……灭口。”
“灭什么口?”
“薛蟠知道宁王与薛家的勾结,也……知道褚寒渊的事。”
宁烨点头:“朕也这么想。”顿了顿,“但宁王做事干净,没留下把柄。那个探监的宁王府下人,今早也‘暴病身亡’了。”
死无对证。
姬泊萧背脊发凉。宁王的手段,如此狠辣。
“陛下,那现在……”
“现在?”宁烨冷笑,“现在,就等褚寒渊动了。薛蟠一死,薛家军中旧部群龙无首,褚寒渊定会趁机收拢。等他动作大了,朕才好下手。”
帝王心术,步步为营。
姬泊萧垂首:“臣明白了。”
“你不必太过忧虑。”宁烨语气缓和了些,“内阁事务,先熟悉起来。杨阁老严谨,陈阁老圆融,你多向他们学学。”
“是。”
从乾清宫出来,姬泊萧心情沉重。薛蟠的死,像一记警钟,提醒他这场斗争远未结束。
回到内阁值房,杨阁老正在等他。
“陛下留下你,说了什么?”杨阁老直截了当。
姬泊萧谨慎道:“陛下让臣专心内阁事务,不必为薛蟠之死分心。”
杨阁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含章,你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内阁这个地方,最忌锋芒太露。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这是在提点他,莫要卷入宁王与陛下的争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