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是机会。
“臣愿往。”
宁烨眼中露出赞许:“好。不过不是现在。你先在内阁熟悉政务,等时机成熟,朕会派你去。”
“臣遵旨。”
宁烨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含章,这条路,会很难。漕运背后,恐怕不只是贪腐,还有……更大的势力。”
“陛下是指……”
“宁王。”宁烨转过身,眼神锐利,“朕查到,宁王这些年,与漕帮往来密切。他掌部分京畿防务,漕运经过京城,他若要插手,易如反掌。”
姬泊萧心头剧震。所以,那块莲花腰牌,真的指向宁王?
“陛下,那褚寒渊……”
“褚寒渊与宁王,是一丘之貉。”宁烨冷笑,“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掌权,一个掌钱。他们勾结,所图不小。”
所以,真正的对手,是宁王和褚寒渊的联盟。
“臣明白了。”姬泊萧深吸一口气,“臣会小心查探。”
宁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含章,朕信你。但你要记住——无论查到什么,先保自己安全。证据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这话,说得郑重。
姬泊萧抬头,对上宁烨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关切,有信任,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臣……谨记。”
从御书房出来,姬泊萧心绪难平。
宁烨的信任,让他温暖,也让他压力如山。
前世他求而不得的东西,这一世得到了,却更怕失去。
回到内阁,杨阁老正在等他。
“陛下召你,可是为了漕运?”杨阁老直接问。
姬泊萧惊讶:“阁老如何知道?”
“老夫在朝几十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杨阁老叹道,“含章,漕运这潭水,比薛家案更深。你……要三思。”
“陛下有命,臣不得不从。”
“不是不得不从,而是你心甘情愿。”杨阁老看着他,“含章,你是个有抱负的。但抱负太大,容易摔得重。”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姬泊萧听出了其中的关切。
“谢阁老提醒。但臣既已接下,便不会退缩。”
杨阁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有骨气。那老夫送你一句话——查漕运,先查账。账目不会说谎。”
“臣受教了。”
下午,姬泊萧开始查阅历年漕运相关的奏折、档案。越看越心惊——漕粮损耗、河道修缮、船只建造……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能伸手。
难怪宁烨要整治。
下值时,乔鹤修和张引赴在宫门外等他。
“含章!听说你要查漕运了?”张引赴兴奋道,“带我一起去吧!我在鸿胪寺学了好多西域查账的法子,说不定有用!”
姬泊萧失笑:“远之,你下月就去西炎了,怎么带你去?”
“那等我回来!”张引赴拍胸脯,“等我从西炎回来,帮你查!”
乔鹤修无奈摇头:“远之,别闹。含章查漕运是正事,危险重重,不是儿戏。”
“我知道是正事啊!”张引赴不服,“我也可以帮忙的!”
姬泊萧心中温暖:“远之的心意我领了。但你出使西炎,也是大事。等你回来,若我还需要帮忙,一定找你。”
“一言为定!”
三人说笑着往宫外走。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金黄。
走到岔路口,正要分别,忽然见一队马车驶来。最前面那辆,帘子掀起,露出褚寒渊的脸。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青衫,像个文人。看见三人,他让马车停下,下车走过来。
“姬大人,乔大人,张大人。”褚寒渊拱手,笑容温文,“三位这是下值了?”
“褚侍郎。”三人还礼。
“正好遇见,有件事想请教姬大人。”褚寒渊看向姬泊萧,“听说陛下有意整顿漕运,姬大人要参与此事?”
消息传得真快。
姬泊萧不动声色:“下官只是奉命办差,具体如何,还要听陛下安排。”
“那是自然。”褚寒渊笑道,“不过漕运事务繁杂,牵扯甚广。姬大人初涉此事,若有需要,寒渊愿尽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客气,但姬泊萧听出了试探。
“多谢褚侍郎好意。若有需要,定向侍郎请教。”
“客气了。”褚寒渊顿了顿,状似随意道,“对了,漕运历年账目,多在户部存档。姬大人若要查,可去户部调阅。寒渊与户部几位郎中相熟,可代为引荐。”
又是示好。
姬泊萧心中警惕更甚:“有劳侍郎。”
“举手之劳。”褚寒渊微笑,“那就不打扰三位了。告辞。”
他转身上车,马车缓缓驶去。
张引赴看着马车远去,嘀咕:“这个褚寒渊,怎么突然这么热心?”
乔鹤修皱眉:“黄鼠狼给鸡拜年。”
姬泊萧没说话,心中却在想:褚寒渊主动提出帮忙查账,是真的想示好,还是……想监控他的动向?
或者,账目本身就有问题,他怕被查出来,所以想提前插手?
都有可能。
“含章,”乔鹤修低声道,“此人不可信。”
“我知道。”姬泊萧点头,“子珩,远之,你们也要小心。褚寒渊心思深沉,他接近我们,必有图谋。”
张引赴撇嘴:“我才不怕他!等我从西炎回来,说不定都当上鸿胪寺少卿了,他还只是个侍郎呢!”
这话孩子气,却冲淡了紧张气氛。三人都笑了。
分别后,姬泊萧独自回府。路上,他又想起那块莲花腰牌,想起宁烨的话,想起漕运的烂账,想起褚寒渊温文的笑脸……
千头万绪。
但这一次,他没有慌乱。
他摸着腰间那块刻着“烨”字的玉佩,感受着那点暖意。
前路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准备好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