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笑一阵,刘文正板着脸进来:“都围在这儿做什么?不用当值了?”
张引赴吐吐舌头,溜了。乔鹤修也回自己值房。
姬泊萧正要走,刘文正叫住他:“姬大人。”
“刘大人有事?”
刘文正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复杂神色:“你……要入内阁了?”
“是。”
“内阁事务繁重,不比翰林院清闲。”刘文正顿了顿,“你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记住……刚极易折。”
这话,竟是提点。
姬泊萧恭敬行礼:“谢大人教诲。”
刘文正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你那个值房……记得常回来看看。库房的目录,还没整理完呢。”
姬泊萧失笑:“是,下官一定常回来。”
刘文正哼了一声,走了。
姬泊萧站在原地,心中温暖。
这老头儿,嘴上厉害,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傍晚下值,姬泊萧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乔府——乔鹤修邀他过府一叙,说乔老尚书想见他。
乔府是典型书香门第的宅院,不显奢华,但处处透着雅致。乔老尚书在书房见他,老人家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含章来了,坐。”乔老很和气,“鹤修常提起你,说你才华出众,品性端方。”
“老尚书过奖。”姬泊萧恭敬道。
“不过奖。”乔老摆摆手,“容妃案你查得很好。这些年,朝中敢查这个案子的人,不多。你有胆识,也有谋略。”
姬泊萧谦逊几句。
乔老话锋一转:“不过含章,朝堂之路,漫长且险。你如今得陛下器重,是幸事,也是考验。要记住——位高权重时,更要谨言慎行。”
“晚辈谨记。”
“还有,”乔老看着他,眼神深邃,“宁王、褚寒渊……这两个人,你要当心。他们与薛家不同,更聪明,也更危险。”
连乔老都这么说。
姬泊萧郑重道:“晚辈明白。”
从乔府出来,天已黑透。姬泊萧走在回府的路上,思绪纷杂。
乔老的提醒,宁烨的警告,宁王的暧昧,褚寒渊的深沉……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场更大的风暴。
薛家倒了,但斗争不会结束。
只会……换一种形式。
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他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
是蔺辞。
“蔺将军?”姬泊萧走过去,“你怎么……”
“陛下让末将来送样东西。”蔺辞递过一个木盒,“说是……贺你升迁之喜。”
姬泊萧接过,打开。盒子里是一方砚台,端石所制,色如紫玉,触手温润。是上好的贡品。
“陛下还说,”蔺辞低声道,“内阁事务繁忙,这方砚台,给你磨墨用。”
姬泊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请将军代为谢恩。”
蔺辞点头,却没走,而是道:“还有一事。末将查到,褚寒渊最近在暗中接触几个军中将领——都是薛蟠旧部,如今群龙无首。”
姬泊萧心头一凛:“他想收编薛家军中势力?”
“可能。”蔺辞眼神冷峻,“此人野心,恐怕不止一个吏部侍郎。”
“陛下知道吗?”
“知道。”蔺辞顿了顿,“陛下说……让他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引蛇出洞。
姬泊萧明白了。
“那宁王呢?”
“宁王……”蔺辞皱眉,“他最近很安静。除了与褚寒渊往来,并无其他动作。但越是安静,越可疑。”
两人站在巷中,夜色沉沉。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蔺将军,”姬泊萧忽然问,“你觉得……这一局,我们能赢吗?”
蔺辞看他一眼,声音坚定:“末将信陛下,也信你。”
说完,抱拳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姬泊萧抱着木盒,站在自家门口,抬头望天。
夜空如墨,繁星点点。
他想起宁烨那句“并肩而行”。
前路艰险,但……有人同行。
或许,这一世,真的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