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举着酒杯,笑意盈盈。
姬泊萧连忙起身:“殿下折煞下官了。”
“诶,该敬的。”宁王与他碰杯,一饮而尽,忽然压低声音,“含章,薛蟠在诏狱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猜,是关于谁的?”
姬泊萧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下官不知。”
“是关于……褚寒渊。”宁王盯着他的眼睛,“薛蟠说,这些年薛家做的许多事,背后都有褚寒渊出谋划策。包括……构陷林家。”
姬泊萧握杯的手紧了紧。
“殿下为何告诉下官这个?”
“因为本王觉得,你该知道。”宁王笑了笑,“褚寒渊此人,不简单。薛家倒了,他转眼就能撇清关系,继续做他的吏部侍郎。这种本事……含章,你要当心。”
说完,拍拍姬泊萧的肩膀,转身回座。
姬泊萧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宁王这是在……挑拨?还是真的提醒?
他看向褚寒渊。那人依旧独自饮酒,仿佛周遭热闹与他无关。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宁烨起身更衣。姬泊萧也借口透气,走到殿外廊下。
夜风清凉,吹散了些酒意。廊下挂着宫灯,光影摇曳。他靠着栏杆,望着远处宫殿的轮廓出神。
“在想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姬泊萧一惊回头,见宁烨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只披了件外袍,未带随从。
“陛、陛下……”
“不必多礼。”宁烨走到他身旁,也凭栏远望,“今夜月色不错。”
姬泊萧抬头。确实,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辉淡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宁烨忽然道:“薛蟠在诏狱里,说要见朕。”
“蔺将军跟臣说了。”
“他提到了宁王,也提到了褚寒渊。”宁烨侧头看他,“你觉得,该信吗?”
姬泊萧斟酌词句:“薛蟠狗急跳墙,所言未必全真。但……无风不起浪。”
宁烨轻笑:“你倒是谨慎。”顿了顿,“不过你说得对。宁王与褚寒渊……朕会留意。”
又一阵沉默。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清香。
“含章。”宁烨忽然叫他的字。
姬泊萧心头一跳:“臣在。”
“今日朝会,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证据不足,怕薛家反扑,怕……”姬泊萧顿了顿,“怕辜负陛下信任。”
宁烨转头看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你没辜负。”
短短四字,却让姬泊萧鼻尖一酸。
前世,他兢兢业业十几年,最后只换来一句“朕知道了”。这一世,他终于听到了这句肯定。
“谢陛下。”
“不必谢。”宁烨望向远处,“这条路还长。薛家虽倒,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清理需要时间。还有宁王、褚寒渊……都是隐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含章,你可愿继续与朕……走下去?”
这话问得郑重。
姬泊萧深吸一口气,跪地:“臣愿为陛下,为社稷,竭尽全力。”
宁烨扶他起来,手在他臂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放开。
“好。”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那便……并肩而行。”
说完,转身回殿。
姬泊萧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未动。
臂上被宁烨扶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度。
并肩而行。
这四个字,前世他求而不得,这一世,却来得如此……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