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宁烨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那几页从郑云娘手札上撕下的纸。烛光跳动，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

蔺辞单膝跪地，详细禀报了十里亭之战的经过。姬泊萧站在一旁，垂首静听。

“……刺客共九人，毙八人，俘一人。被俘者已押入诏狱，正在审问。”蔺辞最后道。

宁烨听完，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姬泊萧：“你受伤了？”

姬泊萧一愣，摇头：“只是擦伤，无碍。”

“郑云娘呢？”

“已安顿在安全处。她惊吓过度，但性命无忧。”

宁烨点点头，目光落回那几页纸上：“药渣不对，柳絮留话，薛贵妃封口……这些，足以定薛氏的罪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光有这些还不够。薛家势大，若只定薛氏一人的罪，动不了薛家根本。朕要的，是连根拔起。”

姬泊萧明白。扳倒太后容易，扳倒薛家难。

“陛下，臣在查漕粮亏空案时发现，当年弹劾林侍郎的御史，正是薛家门生。而经办此案的几位官员，后来都得了薛家提拔。”姬泊萧道，“若能证明此案是薛家构陷，便可一并清算。”

“证据呢？”

“郑云娘说，柳絮的妹妹当年曾来找她。此人或许还活着，若能找到……”

“柳絮的妹妹叫柳絮儿，承平十九年放出宫，嫁给了京郊一个猎户。”宁烨打断他，“蔺辞，去查。”

“是。”

宁烨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宫灯点点。

“三日后，朕会在朝会上发难。”他背对着两人，缓缓道，“以容妃案为引，先废薛氏太后之位。同时，吏部会抛出薛家卖官鬻爵的证据，户部会抛出漕粮亏空案的真相。三管齐下，打薛家一个措手不及。”

“但薛家在军中也有势力。”蔺辞沉声道，“京营副将薛蟠——薛氏的弟弟，掌三千兵马。若他狗急跳墙……”

“朕已安排好了。”宁烨转身，眼中寒光一闪，“高烁——将门高家的长子，已秘密调回京城。他父亲高老将军，掌京营主将之职。高家世代忠良，与薛家素无往来，可以信任。”

高烁……姬泊萧想起前世那位直爽热情的年轻将军，后来与蔺辞并肩作战，立下赫赫战功。

原来这么早就入了宁烨的局。

“此外，宁王那边……”宁烨看向姬泊萧，“他给你名单了？”

“是。”姬泊萧从袖中取出名单，呈上。

宁烨扫了一眼，冷笑：“他倒是会做人情。这些人，确实可以争取。但……”他将名单扔回御案，“朕不需要宁王来教朕怎么做。”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姬泊萧心中了然。宁烨对宁王，始终存有戒心。

“三日后朝会，姬泊萧。”宁烨忽然点名，“你要上朝。”

姬泊萧一怔：“臣只是从七品修撰……”

“朕会特旨允你上朝。”宁烨看着他，“容妃案是你查的，证据是你找的。这个功劳，朕不会让别人抢去。”

这是要把他推到台前，当众与薛家对质。

危险，但也是机遇。

“臣……遵旨。”

“至于你，”宁烨看向蔺辞，“三日内，务必撬开那个俘虏的嘴。朕要知道，薛家到底养了多少私兵，在京中还有多少暗桩。”

“末将领命。”

两人告退时，宁烨又叫住姬泊萧。

“你过来。”

姬泊萧走近御案。宁烨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云纹，正是姬泊萧在院子里捡到的那枚薛家玉佩。

“这个，你还留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