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闷热无风。十里亭建在一处小山坡上,四周是稀疏的树林,视野开阔。站在亭中,可以望见远处官道上的行人车马。
姬泊萧提前半个时辰到了。
他没进亭子,而是躲在树林里一处隐蔽的土坡后。蔺辞安排的四名羽林卫高手,分别埋伏在四个方向,呈合围之势。
蔺辞本人则扮作樵夫,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砍柴,实则随时准备接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未时正,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是郑云娘。
她拄着拐杖,走得缓慢,不时停下来喘息。到了亭子前,她左右看看,见没人,便走了进去,在石凳上坐下。
姬泊萧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从藏身处走出。
“郑姑姑。”
郑云娘看见他,松了口气:“大人来了。”
“路上可有人跟踪?”
“老身绕了几圈,应该没有。”郑云娘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这是……老身当年撕下来的手札页。”
姬泊萧接过,快速浏览。
纸上记录的是承平十八年三月至五月的事:
“三月初九,林娘娘让我去太医院取药,路上遇见薛贵妃宫里的夏荷。夏荷塞给我一包银子,说让我‘照顾好林娘娘’。我没敢要。”
“三月廿二,林娘娘病情加重,太医说是‘忧思成疾’。但我看见……药渣里有味药材,与太医开的方子对不上。”
“四月初五,柳絮的妹妹偷偷来找我,说柳絮死前曾留话,说‘若是她出事,必是薛贵妃所为’。我让她快走,莫要声张。”
“五月初二,林娘娘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说:‘告诉父亲,我对不起林家,也对不起柳絮……’话没说完,就昏过去了。”
“五月初三,林娘娘薨。当夜,薛贵妃宫里的人来找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管好嘴巴’。我收了,但没花,一直藏着。”
看到这里,姬泊萧的手微微颤抖。
药渣不对……柳絮留话……薛贵妃的人封口……
这已经是铁证了。
“郑姑姑,这些为什么当年不拿出来?”
郑云娘苦笑:“拿?怎么拿?薛贵妃那时已是皇后,薛家势大,我一个老宫女,拿什么跟她们斗?拿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那现在为何肯说了?”
“因为……”郑云娘眼中泛起泪光,“老身梦见柳絮了。她浑身是火,在梦里哭,说冷,说冤。老身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陛下要查,老身……就算死,也要把真相说出来。”
姬泊萧心中酸涩,将纸页仔细收好:“郑姑姑放心,陛下一定会还容妃、还柳絮一个公道。”
“但愿如此……”郑云娘喃喃,忽然脸色一变,看向姬泊萧身后,“大人小心!”
姬泊萧猛地回头——
一支箭破空而来,直射他面门!
电光石火间,姬泊萧侧身扑倒,箭擦着他肩膀过去,钉在亭柱上,箭尾嗡嗡震颤。
“有埋伏!”
几乎是同时,四名羽林卫从藏身处跃出,拔刀迎敌。树林里冲出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蔺辞也扔下柴刀,抽出腰间软剑,飞身赶来。
厮杀顿起。
姬泊萧将郑云娘护在身后,退到亭子角落。他手无寸铁,只能靠身法闪避。
一个黑衣人突破羽林卫的防线,挥刀砍来。姬泊萧抓起石凳上的茶壶砸过去,趁对方闪避时,一脚踢向他手腕。
刀脱手飞出。但另一人又从侧面攻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蔺辞。
软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穿那人咽喉。血溅三尺。
“带郑云娘先走!”蔺辞挡开又一波攻击,厉声道,“往东,有接应!”
姬泊萧咬牙,扶起吓得浑身发抖的郑云娘,冲出亭子,往东边树林跑。
身后厮杀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
郑云娘年纪大了,跑不快,没几步就喘不上气。姬泊萧索性背起她,继续跑。
东边树林深处,果然有两匹马拴在树上。一个羽林卫打扮的人守在那里,见他们来,急忙解缰绳:“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