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堂“走水”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宫廷。
宁烨在早朝上只淡淡提了一句“意外失火,已责成内务府严查”,便揭过不提。但朝堂上的明眼人都能嗅出,这“意外”背后不简单。
下朝后,姬泊萧正要回翰林院,却被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拦住了。
“姬大人,宁王殿下有请。”
又是宁王。
姬泊萧跟着小太监来到宫中的一处水榭。宁王正凭栏喂鱼,一身月白常服,玉带束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温雅俊朗。
“下官参见宁王殿下。”
“含章来了。”宁王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竟直接叫了他的字,“不必多礼。坐。”
姬泊萧心中警铃大作。宁王突然如此亲近,必有缘故。
“殿下召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宁王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昨日静思堂那场火,你可听说了?”
“略有耳闻。”
“不是意外。”宁王开门见山,“有人想灭口。死的那个王太监,当年在尚宫局管香烛,承平十八年腊月那场火……他也参与救火了。”
姬泊萧心头一跳。
宁王连这个都知道?
“殿下对此事……似乎很了解。”
宁王笑了:“本王掌部分京畿防务,宫里宫外的事,多少知道些。”他顿了顿,看着姬泊萧,“含章,你在查容妃案,对吧?”
话已挑明。
姬泊萧沉默片刻,点头:“是。”
“为什么?”宁王问,“容妃案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与你何干?”
“陛下有命,臣不得不从。”
“只是奉命?”宁王挑眉,“本王看,你查得很用心。书库遇险,雨夜遇袭,都不退缩。为什么?”
姬泊萧抬眼看他:“殿下问这些,又是为什么?”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交锋。
许久,宁王先笑了:“含章果然是个聪明人。本王也不绕弯子了——容妃案,牵扯的不只是后宫恩怨,更是前朝党争。薛家势大,先帝晚年都不得不退让三分。如今陛下想翻案,难。”
“殿下认为……不该翻?”
“该。”宁王正色道,“容妃冤屈,林家蒙尘,都该昭雪。但……”他话锋一转,“翻案要有方法。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殿下有何高见?”
宁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姬泊萧面前:“看看这个。”
姬泊萧接过,展开。
是一份名单。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官职、籍贯、以及与薛家的关系。
“这些都是薛家的党羽,但……是可以争取的。”宁王缓缓道,“他们或是被胁迫,或是利益捆绑不深。若能分化瓦解,薛家的势力便会大大削弱。”
姬泊萧看着名单,心中震撼。
宁王对薛家的了解,竟如此深入?
“殿下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陛下,也是帮朝廷。”宁王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池中游鱼,“薛家专权多年,朝堂乌烟瘴气。本王虽为宗室,也不愿见江山社稷被这等蛀虫侵蚀。”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姬泊萧一个字都不信。
前世宁王与褚寒渊勾结谋逆,显然不是忠君爱国之辈。这一世,他主动示好,必有图谋。
“名单下官收下了。”姬泊萧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多谢殿下。”
宁王回头看他,眼神深邃:“含章,你是个有才干的。但朝堂这潭水太深,单打独斗,很容易淹死。若有需要,本王……可以帮你。”
又是拉拢。
姬泊萧起身行礼:“殿下美意,下官心领。但陛下既将此事交托于下官,下官自当竭尽全力,不敢假手他人。”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是陛下的人,不站其他队。
宁王也不恼,反而笑了:“好,有志气。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离开水榭,姬泊萧一路沉思。
宁王的名单确实有用,但……能用吗?用了,就等于欠了宁王人情,日后难还。
可若不用,单凭他和蔺辞,要查清所有线索,确实艰难。
正走着,迎面遇见一人。
绯色官袍,清瘦身形,眉眼间透着精明——正是褚寒渊。
姬泊萧停下脚步,行礼:“下官见过褚侍郎。”
褚寒渊打量着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姬修撰不必多礼。本官正要去找你。”
“侍郎有何吩咐?”
“听闻姬修撰近日在整理历年《实录》,可有发现什么疑难处?”褚寒渊语气温和,“本官在吏部多年,对朝中旧事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一二。”
又是来套话的。
姬泊萧垂首:“多谢侍郎关怀。只是些琐碎核对,并无疑难。”
“是吗?”褚寒渊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本官听说,静思堂昨日走水,死了个太监。巧的是,那太监当年……与容妃宫里有些往来。”
姬泊萧心中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下官不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