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罹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脚尖先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哐——”
夏罹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和叶柠一起挑的猫笼,歪在门口地上,笼扣彻底崩开,里面的小软垫被踩得稀烂,毛絮混着灰粘在地板上。
空的,冰块不见了。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屋子被砸得一塌糊涂,椅子翻倒,桌上的杯子、杂物全被扫到地上,狼藉一片。
空气里呛人的烟味和浓烈的酒气混在一起,熏得人胸口发闷。
夏父就坐在屋子最中间那把破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夏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猫呢。”
夏父嗤笑一声,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灭,“猫?那只破猫叫得老子心烦,一脚给它踹死了,扔外面去了”
夏罹一颤,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你他妈——”他吼到一半直接破音,喘不上气,浑身抖得站不稳。
“我疯了?”
夏父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满嘴酒气喷在夏罹脸上,“我倒要问问你——你他妈是怎么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
“藏得挺深啊?啊?!”夏父一步逼近,手指差点戳到他肩上,“老子快出来了你就跑,躲了老子整整一年,你以为你能躲得过一辈子?!”
“我没惹你。”夏罹吼出声,声音都在颤,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框上。
“没惹我?”夏父突然爆吼一声,情绪彻底疯了,“你妈那个贱人!在外面给老子戴绿帽子,跟一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搞上了,你们娘俩一起嫌老子没本事是不是!”
“你不准骂我妈!”
“你妈?你还真把她当你妈啊!”夏父一把揪住夏罹的衣领,狠狠往门框上一撞,“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你妈当年怀过老子的种,是老子动手打没的,送医院晚了,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崽子了!你他妈以为你是哪里的来的?!”
夏罹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空了。
“她生不出来了,留着你干什么?你真当自己是宝贝疙瘩?”夏父笑得狰狞又粗俗,每一个字都往骨头里扎,“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她在外面捡回来的,捡回来给我们养老、还债的工具!”
夏罹耳朵里嗡嗡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以为她真疼你?!”夏父越吼越疯,“她就是想拉一个你垫背!”
“她留着你,因为她自己生不出来,拿你顶个数,装成有后一样!你他妈不过就是一个用来糊弄老子、糊弄外人的破烂!”
夏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疼。
“你他妈闭嘴——!!”夏罹吼得彻底破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直接砸下来。
“闭嘴?老子偏要说!”夏父啐了一口,“那个贱人还敢跟我吵!我他妈现在还记得,她说跟老子过日子跟下地狱没区别,她说恨老子毁了她一生,她说看见别人有家庭有孩子,她恨得发疯!她他妈就是个贱货!你也是个捡来的累赘!”
说到这里,夏父笑得更加阴狠,“你妈那种烂货、贱女人,当年就是活该被我打死!”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捅进夏罹的心脏。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夏父,嘶吼出声:“我让你闭嘴!”
夏父被推得后退一步,先是一愣,随即被彻底激怒,像一头疯牛一样扑上来:“反了你了!小杂种还敢动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夏父一拳砸过来,夏罹偏头躲开,反手一肘顶在他肋骨上。
夏父痛得闷哼,揪住他衣服往地上拽,两人一起摔在杂物上,碎玻璃渣扎进皮肤。
夏父骑上来想压他,结果夏罹腰腹一发力,直接反把人摁在下面,拳头照着脸就砸。
“我当年敢打你,现在我照样敢。”
夏父被打得目眦欲裂,彻底红了眼,一把攥住夏罹的胳膊,指甲狠狠往他肉里抠,“你他妈以为你打几场烂架就了不起?!”
夏罹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声音冷得发沉,“你怎么知道。”
夏父嗤笑一声,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眼神阴狠得发亮,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前几天我遇到林子,他跟我说有个叫罹的把蜥蜴打败了,我还去查了一下,查了才他妈知道你去打了地下黑拳,还躲在这种破地方!”
他猛地往前一搡,把夏罹搡得踉跄半步,自己也喘着粗气,“老子年轻的时候,也在那里面混过,你那点把戏、你打的那几场烂架,老子比你清楚得多!”
夏罹被搡得踉跄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
“那是我自己的事。”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事?”夏父捂着发疼的肋骨,笑得狰狞,“你打黑拳不就是想逃离我,做梦!你妈用她那个烂命把你拴在这儿,你还想飞?”
“不准再提她。”夏罹指尖绷得发白。
夏父酒劲一冲,破口大骂:“提又怎么样?当年她躺在地上断气的时候,你哭着喊着扑过来打我,拳头软得跟棉花似的,要不是邻居冲进来,我他妈连你也打死!”
夏罹猛地欺身向前,扣住夏父的胳膊,反手一拧。
“咔嗒”一声轻响。
“啊——操!”
夏父疼得整张脸扭曲,惨叫出声,整条胳膊都被别在背后,动弹不得。
夏罹膝盖一顶,直接把人压跪在碎玻璃和杂物上,膝盖死死顶住他后背。
“我当年打不过你,是因为我小。”
夏罹俯下身,声音冷得像冰,呼吸里都带着血腥味,“现在你再动一个试试。”
夏父疼得浑身冒汗,“你个野种……你敢弄我……我是你老子……”
“你不是。”
夏罹手上力道再加重一分,夏父骨头咯吱作响,“我没有爸,也没有家。”
良久,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夏父捂着胳膊,又疼又怒,眼神怨毒得要吃人,却再也不敢轻易扑上来,喘着粗气,指着他,“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你躲到天边也好,我总有一天,要把你拖回地狱里。”
夏罹没说话,缓缓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视线落在门口的猫笼上。
瞳孔一点点发红,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夏父,“你给我记着,你再敢踏进这里一步。”
“我不会再像十二岁那年,只打你几拳。”
“我会杀了你。”
夏父被那句“我会杀了你”彻底吓破了胆,捂着酸痛的胳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夏罹那双淬了血似的冷眼,“你他妈给我等着!这笔账老子早晚跟你算,你妈那个贱货欠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撇干净!”
话音刚落,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疯了似的冲出房门。
“砰——”
破旧的门被狠狠甩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屋子里彻底陷入死寂,夏罹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
他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冰块。
他缓缓抬起脚,朝门口走过去,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一滴冰凉的雨水,轻轻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夏罹脚步一顿,他抬起头,才发现,外面早就下起了雨。
另一边,叶家别墅里灯火通明,生日宴的音乐和谈笑声混在一起。
水晶灯亮得晃眼,来往的都是长辈和不熟的亲戚朋友,端着酒杯寒暄、客套,每一句都假得让人疲惫。
叶柠站在角落,一身得体的衣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可心思早就飘得没影了。
他越待越心乱,这些热闹、祝福、生日仪式,全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应付任何人,不想说场面话,不想待在这个看似光鲜、却空得发慌的地方,他只想回到夏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