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安静地往前走着,一转眼,便到了周五放学。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弱的猫叫。
寻过去一看,一只巴掌大的纯白小奶猫卡在墙角的缝隙里,颤巍巍地叫。
叶柠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它抱了出来,小猫太小了,在他怀里不停发抖。
“它在找妈妈吧。”叶柠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两人在附近慢慢找着,没一会儿,他们在离缝隙不远的草丛里,发现了那只大猫。
它已经没了气息,身体还微微朝着小猫被困的方向,像是拼尽全力爬回来。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叶柠抱着小猫的手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过,忽然想起了小时候那只橘猫。
夏罹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抬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小奶猫,声音轻轻发哑:“哥,我们养它吧。”
夏罹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好。”
叶柠抿了抿唇,指尖轻轻蹭着小猫软乎乎的白毛:“哥,就叫它冰块吧。”
夏罹低头看了看猫,又把目光落回他脸上:“怎么想到这个名字?”
“没什么,”叶柠轻轻笑了下,声音很轻。
“就是觉得,很适合它。”
夏罹低头看了眼叶柠怀里雪白的小奶猫,再看向叶柠:“好。”
夏罹打了辆车,两人一起赶往附近的宠物医院。
叶柠一路都小心翼翼捧着怀里的冰块,生怕颠到它。
到了医院,医生接过小猫简单做了检查,叶柠问道:“医生,它现在可以打疫苗吗?”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还太小了,加上受了惊、体质弱,暂时打不了。先带回家养一段时间,吃喝正常、精神稳定了再来。”
叶柠又问道:“那可以洗澡吗?”
医生检查完小猫,抬头叮嘱:“这么小的奶猫,绝对不能洗澡,一着凉就容易生病,很危险。”
“用温热的湿毛巾擦一擦就好,不能水洗,不能吹干,擦完立刻保暖。”
医生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等它长大一点、疫苗打完了,再正常洗澡。”
叶柠认真记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
诊室旁边就是宠物用品区,摆着一排排幼猫吃的奶糕、羊奶粉、软乎乎的垫子、小小的猫笼。
叶柠的目光落过去,夏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去挑点它用的东西吧。”
叶柠抬头看他,眼里亮了一点,抱着小猫慢慢走了过去。
他蹲在货架前,看着那些小巧的奶瓶、柔软的软垫、适合幼猫的辅食,一时不知道该选哪个,指尖碰了碰柔软的毯子,“它这么小,应该会喜欢软一点的吧。”
夏罹在他身边蹲下,目光扫过货架,伸手拿起一块绒绒的白色软垫,又拿了一小罐羊奶粉和幼猫奶糕,“这个软,睡着暖和。”
叶柠看着他手里的软垫,弯了弯眼:“嗯,那就这个。”
他又看向一旁小小的折叠猫笼,“要不要买个小笼子?晚上可以让它在里面睡。”
夏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拿了一个大小刚好的幼猫笼。
夏罹把冰块的用品全都拿齐,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一路回到夏罹的家。
屋里干净又安静,但少了些人气,此刻因为怀里这一小团生命,慢慢暖了起来。
夏罹先把东西放在地上,拿出那块又软又绒的小软垫,铺进小小的猫笼里,铺得平整又舒服。
“放这里吧,安静。”
叶柠轻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冰块放进笼中。
小家伙缩在软垫上,小小的一团,怯生生地眨巴着眼睛。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转头看向夏罹:“哥,它身上有点脏,我们给它擦一擦吧”
夏罹嗯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拿了干净的小毛巾,兑好温热的水,试好温度,才走回来。
“水温刚好,轻点擦。”
叶柠点点头,捏着温热的小毛巾,一点点、轻轻地擦着小猫身上沾了灰的白毛。
夏罹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擦干净之后,冰块缩在软软的垫子上,终于不再发抖,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叶柠蹲在笼子前,看着它小声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小家啦,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夏罹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低声问:“那谁是妈妈?”
叶柠一怔,耳尖一下子热了,抿着唇小声嘟囔:“……反正我不要当妈妈。”
夏罹盯着他泛红的耳尖,“那我当。”
叶柠愣了愣,低头轻轻摸了摸小猫,抬头看向夏罹:我该回去了,今天先放你这里,等周日我们再把它带去我家。”
夏罹轻轻点头:“好。”
叶柠站起身,走到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却没立刻开门。
他回头看向夏罹:“明天,我早点过来。”
夏罹喉间轻轻动了一下,低声应:“好。”
叶柠这才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被缓缓合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夏罹转身走到猫笼旁,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里面熟睡的小猫,确认垫子铺得平整、温度合适,一切都安置妥当,才站起身,拿起手机,轻轻带上门,去拿早就给叶柠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夏罹从店里取回礼物,轻轻回到家时,夜色已经深了。
他又去看了一眼猫笼里的小猫,确认它睡得安稳,才转身回到房间。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轻轻亮了一下。
是叶柠发来的消息,卡在 00:00 整。
叶柠:生日快乐
夏罹指尖顿在屏幕上,敲下:生日快乐
一句话,分给两个人。
第二天一早,叶柠就轻手轻脚地来了。
门没锁,他一推就开。
夏罹已经起了,正蹲在猫笼前,指尖捏着小小的奶瓶,一下一下,耐心地喂着冰块,小奶猫叼着奶嘴,小口小口地吞咽,发出细碎的吧唧声。
听见动静,夏罹抬眼看来。
叶柠把藏在身后的蛋糕端到身前,脚步放轻,“哥。”
夏罹放下奶瓶,缓缓站起身。
叶柠把蛋糕轻轻放在餐桌上,又走回猫笼边,和他并肩蹲在一起。
笼子里的小奶猫吃饱了,缩在软垫上打盹,雪白一团,安静地蜷着,两人就这么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那一小团生命,谁也没先说话。
屋子里只有窗外淡淡的天光,和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
看了一会儿,叶柠才开口:“我们去那边吧。”
夏罹“嗯”了一声,跟着他起身走向餐桌。
叶柠把蛋糕摆正,夏罹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拉住窗帘,布料摩擦发出轻响,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一点微弱的光透进来,他又按掉了顶灯,屋子里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朦胧。
叶柠站在蛋糕前,低头一根一根地插着蜡烛。
一根,两根,三根……
直到十七根细白蜡烛沿着蛋糕边缘围成一圈,整整齐齐地立在上面,不挤不乱。
叶柠插完最后一根,轻声开口:“哥,我插了十七根蜡烛,一年一根。”
他抬眼看向夏罹,耳尖微微泛红,声音很轻:“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岁,都不会再少了。”
“哥,过来坐吧。”
夏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蛋糕上。
叶柠拿起打火机,俯身下去,一点点点燃蜡烛。
火苗依次亮起,一簇接一簇,暖黄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跳动,映得桌面微微发亮,十七点小火光连成一圈。
等最后一根蜡烛点燃,叶柠直起身,把打火机放在一旁。
他看向夏罹,“好了,哥,可以许愿了。”
夏罹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叶柠站在他面前,心跳轻轻顿了一下。
叶柠微微倾身靠近,在这片只有烛光的安静里,
轻轻、短促地,在夏罹的唇角亲了一下。
夏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叶柠刚要退开,下一秒,夏罹伸手,指尖轻扣住他的后颈,微微俯身,轻轻地在他唇上回吻了一下。
叶柠的呼吸顿了顿,耳尖一点点发烫。
夏罹松开手,目光落在他脸上,“吹蜡烛吧。”
两人同时低下头,凑近那一圈亮着的烛光,气息轻轻交叠,一同吹过去,十七点小火苗齐齐一颤,瞬间熄灭。
叶柠开口,“哥,你许了什么愿?”
夏罹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说了就不灵了。”
夏罹伸手,指尖在他脸颊边轻轻碰了一下,“吃蛋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油香,“哥,蛋糕是橘子味的。”
夏罹“嗯”了一声,伸手拿起小叉子,轻轻切下一块递到他唇边。
“你先吃。”
叶柠下意识张口咬住,橘子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嚼了两下,耳尖更热了:“你也吃。”
夏罹看着他,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
叶柠一怔,指尖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枚拼在一起的哑光银色小橘子吊坠,一个橘子被分成了两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颗。
他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半,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X。
叶柠指尖轻轻捏着那半枚橘子吊坠,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心口忽然又酸又软。
他抬眼看向夏罹,对方手里正握着另一半,Y 字安静地躺在底面。
夏罹上前一步,伸手拿起属于叶柠的那半条链子,绕到他身后。
叶柠乖乖低下头,发丝垂在颈侧,银链轻轻贴上皮肤,夏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
叶柠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半枚橘子,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
他抬眼,声音轻轻发颤:“哥……西班牙语里,半个橘子,是爱人的意思。”
“嗯。”
他抬眼望着叶柠,“我们,是彼此的那一半。”
叶柠指尖攥着那半枚刻着 Y 的吊坠,轻轻抬眼看向夏罹。
“我帮你戴上。”
夏罹微微低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叶柠站到他身前,指尖小心地绕过他的颈后,银链微凉,轻轻贴在夏罹的皮肤上。
“咔嗒”一声,搭扣轻轻合上,那半枚 Y 字橘子,稳稳落在夏罹的心口。
叶柠替他把搭扣扣好,指尖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样轻轻贴着夏罹后颈的皮肤,与夏罹静静对视。
叶柠呼吸放得很轻,“哥……我还可以再亲你一下吗?”
夏罹没有说话,下一秒,他先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叶柠。
一吻落下,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叶柠的,声音低哑:“这种事,不用问我。”
叶柠耳尖发烫,慢慢往后退了一点,不敢再看他,只低头看向桌上的蛋糕。
“继续吃吧。”夏罹拿起叉子。
叶柠点点头,“嗯。”
两人安安静静吃着剩下的蛋糕,没一会儿就吃好了。
叶柠放下叉子,“我去看看冰块。”
叶柠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猫笼边,蹲下身后,冰块还蜷在软垫上打盹,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罹也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两人一起看着冰块,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微哼唧声。
过了一会儿,叶柠才站起身,“它睡得好香。”
夏罹也跟着站起来,低声道:“走吧,出去吃午饭。”
叶柠抬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轻轻勾住了夏罹的手,被对方反握。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地上的影子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线,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