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是贪心了。
方才在门口分开时,看着她站在路灯下,眼眶泛红却强撑着笑容的模样,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开口叫住她。
想告诉她,手腕的伤没关系,想告诉她,青学的网球场永远有她的位置,想告诉她,别走。
可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甚至隐隐盼着,盼着她别开口。
好像只要她不说那句道别,就能再多留在他身边一些时间。
好像只要他假装没看穿她眼底的沉重,这场相遇,就不会有落幕的时刻。
手冢缓缓躺倒在床上,左臂轻轻搭在身侧,连翻身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覆在他的眉眼间,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寞。
夜色渐深,腕间的疼痛渐渐趋于平缓,意识却愈发清醒。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方才赛场上,蜜花的笑声,听见她喊着“再来”时,那份不服输的韧劲,听见网球落地时,那声清脆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樱树影影绰绰,月光渐渐移向床脚。
他阖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蜜花举着球拍欢呼时,脸颊上沾着的汗水,和那双亮得惊人宛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眸子。
心底的心悸感,又悄然漫了上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是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的,落在手冢国光的眼睑上,暖融融的。
他是被一阵极轻的呼吸声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腕间的刺痛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丝浅浅的酸胀。
他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视线落向床边时,却倏地顿住了。
蜜花就那样靠着床沿坐着,蜷缩着双腿,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腰侧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十字架发夹歪歪斜斜地别在发间,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裙摆上沾着几片樱花瓣。
窗户是开着的。
晨风吹进来,带着樱花的淡香,卷起窗帘的一角,轻轻拂过蜜花的脸颊。
手冢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起往日的许多个清晨。
蜜花总说自己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会从对面的窗户跳过来,踩着他家的窗台,踮着脚尖凑到他的床边,用指尖轻轻戳着他的脸颊,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狡黠:“国光,起床啦!”
那时的他,总是无奈地睁开眼,看着她趴在床沿,眼睛亮晶晶的模样,连拒绝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此刻,她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床沿睡着,呼吸轻浅得像一缕烟。
手冢缓缓坐起身,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是不是也没睡好?
是不是像他一样,对着漫漫长夜,对着窗外的樱花,对着心底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辗转了一整夜?
晨风吹过,蜜花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手冢的目光,落在她搭在床沿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着,掌心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在晨光下,隐隐透出一点金色的光泽。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窗外的樱花,又开始簌簌飘落了。
阳光穿过花瓣的缝隙,落在蜜花的发间,落在那枚十字架发夹上,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手冢国光看着她,眼底的沉敛,渐渐被一抹极淡极柔的暖意取代。
好像这样,就很好。
好像这样,就能让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