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花睫毛轻颤的频率渐渐加快,像被晨风吹动的蝶翼,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茫,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起初有些失焦,直到对上手冢国光沉静的视线,才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的星辰。
她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处境,下巴还轻轻搁在他的腰侧,发丝蹭过布料,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国光?”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绵绵鼻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掉了眼角的一点生理性泪水,“你醒啦?”
她直起身,却因为蹲坐太久,腿麻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
手冢国光伸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她摔倒,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等她坐稳了,才收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想扶她时的虚空中的触感,腕间的酸胀仿佛也淡了些。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些,带着清晨的微哑,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蜜花吐了吐舌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夹的金属边缘,声音轻轻的:“昨晚回去后,想着有些事还没跟你说,就……就从窗户跳过来了。本来想等你醒了再说,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啦。”
她没说,其实是怕自己一闭眼,就舍不得开口,就想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他的睡颜也好。
晨风吹进房间,卷起几片樱花瓣,落在蜜花的发间,她抬手拂去,眼底忽然漾起一抹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手冢:“国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甜品书屋吗?”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记忆清晰如昨。那天练完柔道她故意耍赖皮,硬是拉着他去吃芭菲。
“明明不爱吃冰的却被我喂了好几勺,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明明是冰墩墩却那么怕冰。”蜜花笑着说,指尖比划着当时的样子,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还有还有,上次英二拉着我们去参加街头弹跳赛,你明明不想去,却还是陪我去玩了。”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眼底满是笑意,连带着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还有我总是喜欢突然逗你,看你时而冷酷时而无奈时而温柔。”蜜花的声音放柔了些,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腕骨,“但最喜欢你的是,你不知所措时候流露出来的情绪。”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温柔,眼神里闪过一丝认真:“明明和你说过了,我会忍不住伤害你,不要靠近我…”
手冢国光垂下眼眸,细碎的记忆慢慢回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盖住没有眼镜遮挡的神色。
“还有那次羽球友谊赛,”蜜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怀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你明明左手不舒服,却还是陪我打完了双打。柳生同学的反手扣杀那么刁钻,你为了救球,手腕都僵硬了,却还是没说一句疼。其实我当时很担心你。”
她抬眼看向手冢,眼底的笑意渐渐染上了一丝不舍,却还是强撑着,继续说道:“国光,跟你相处的这些日子,真的很开心。”
窗外的樱花还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蜜花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又像是怕自己一停口,就会让这份不舍脱出。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笑,”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无奈又包容又有点当时的我看不懂的感觉。”
手冢国光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把这些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最重要的那句话。
可他不想听。
他宁愿就这样,听她一遍遍说着过去的事,听她的声音,看她的笑,一直到永远。
蜜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指尖紧紧攥住了掌心的那团小小的金色光雾——
那是爱丽丝特意为她准备的,蕴含着能彻底治愈他旧伤的能量。
“国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要离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樱花瓣不再飘落,阳光也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手冢国光的身体微微一僵,墨色的眸子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心底的某个角落,还是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带着尖锐的疼。
蜜花扯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眉眼间不见半分湿意,只有藏不住的眷恋,她伸手将掌心的金色光雾轻轻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爱丽丝说,它能治好你的旧伤,以后打网球,就再也不会疼了。”
她攥着金色光雾的手指微微松开些许,让那团暖光更清晰地映在两人眼前,流转的光晕衬得她指尖愈发纤细。
她抬眼时,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带着一丝紧张的弧度,往日里亮晶晶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却依旧努力睁得圆圆的,认真地解释着:“啊…爱丽丝是一只在梦境里会说话的兔子,是我的好友。”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对挚友的亲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光雾的边缘,像是在触碰某种珍贵的信物。“它有一身雪白雪白的毛,耳尖带着点粉,眼睛红得像红宝石,还总爱穿小小的礼服,看起来超可爱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真的看到了那只兔子蜷在梦境花园里的模样,“为了维持它所在的梦境,也为了实现我的所想,它用梦境所剩的能量开通了通道,让我能过来与你相见。”
说到“与你相见”这四个字时,她的声音轻轻顿了顿,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手冢国光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
那里曾经泛着青白,此刻却在晨光下透着健康的肤色。
她的指尖轻轻收紧,金色光雾被攥得更紧,暖意却透过指缝溢出来,“这个能量,是爱丽丝特意留出来的,它说,一定要帮你把旧伤彻底治好,这样我离开了,也能放心。”
手冢国光静静地听着,墨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金色的光雾在晨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一团小小的太阳,轻轻落在手冢国光的左手腕上,瞬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腕骨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酸胀与疼痛,只剩下融融的暖意。
手冢国光能清晰地感觉到,困扰了他许久的旧伤,正在被这股温暖的力量修复着,那种久违的、毫无阻碍的舒展感,让他微微一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腕间传来的融融暖意,那暖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疼痛,却驱不散心底那份越来越浓重的空落。
“…国光,我会记得我们的相遇、相识。”蜜花手指顺着光雾慢慢与恢复好的左手相贴合拢,指尖的温度轻轻熨帖着他的皮肤,她抬起眼,舒展开一个温柔的笑,眉眼间的坚定胜过不舍,不见半滴泪水。
“其实我是个胆小鬼,只想不告而别,但一想到国光,我想…我至少在最后时刻能在你身边。”
手冢国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要去哪里?”
“去下一个世界。”蜜花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向往,也带着一丝对这里的眷恋,“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事情想做。但是国光,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他微凉的皮肤,蜜花眼底的眸光清亮又温柔,她轻轻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如初生的太阳般温暖。
“国光…我喜欢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手冢国光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他猛地抬手,攥住了她还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她,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隐忍的不舍、不甘、眷恋,尽数冲破了他的克制。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墨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喉结剧烈滚动,良久才挤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
“别走。”
这是他第一次失态,第一次将心底的渴望如此直白地说出口,没有了部长的冷静自持,只剩下一个害怕失去的少年。
蜜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扣住他微凉的指节,笑容依旧温柔,眉梢眼角却凝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必须走的,国光。”
“呐不要伤心,看着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晚风拂过樱花瓣的呢喃。
蜜花微微撑起身体,慢慢前倾,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浅浅扫过他的唇角。
她没有松开他的左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指尖摩挲着他腕间刚被暖意抚平的肌肤,黑曜石般的瞳目里盛着他的身影,也盛着漫天漫地的眷恋。
下一秒,她微微侧过头,粉嫩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微凉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