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重,晚风裹着樱花的淡香,吹得庭院里的竹篱沙沙作响。
蜜花扶着手冢国光往家走,少年的左臂垂在身侧,指节泛着青白,连脚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虚浮。
她咬着唇,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攥得发白:“去我家吧,我那里有消肿的药膏,彩菜阿姨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会担心的。”
手冢国光的喉结滚了滚,夜色掩去了他脸上的苍白,只余墨色眸子依旧沉敛。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低哑:“不必,我回自己家就好。”
他不想让家人察觉异样,更不想让蜜花跟着忧心——
向来习惯将所有疼痛独自扛下的少年,连示弱都显得格外笨拙。
蜜花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却被他轻轻挣开。
手冢国光微微侧身,避开了她搀扶的力道,左手背在身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肌肤,那里的钝痛正密密麻麻地蔓延。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我说服,“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脚步略显滞重地走向隔壁的家门。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挺拔的背影竟透出几分单薄。蜜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卧室,窗外的樱花瓣还在簌簌飘落,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
她坐在床沿,指尖轻轻触碰到枕边的十字架发夹,金属的凉意瞬间漫过指尖,让她恢复了些神色。
“爱丽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沉入梦境空间,“明天就出发吧。”
蜷在花园凳子上的白兔猛地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不再多留几天吗?”
那些金灿灿的光雾还在它爪子旁流转,暖融融的,映得它耳尖的粉色愈发鲜亮。
蜜花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手冢国光苍白的脸色,闪过他挥拍时隐忍的模样,闪过方才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心口的酸胀一阵一阵,她轻轻摇头:“嗯,就明天。”
有些告别,拖得越久,就越难开口。
爱丽丝看着她,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光雾:“好,我这就稳定通道。能量富余足够,还能……还能帮他把旧伤彻底养好。”
蜜花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你,爱丽丝。”
———
手冢国光推开卧室门时,玄关的灯光在他身后曳出一道狭长的影子,步履沉缓得像是踩着满地散落的樱花瓣。
他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客厅里母亲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
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指节泛着青白色,连抬起来拧开床头灯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指尖触到开关的刹那,腕间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暖黄的灯光漫过房间,落在书桌上堆叠的网球杂志上,落在窗台上摆着的那盆小小的仙人掌上——
那是蜜花上次来时,说“国光的房间太严肃啦,需要点生气”,巴巴从自己家搬来的。
手冢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肩头却难得地松垮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骨处隐隐泛着红,方才赛场上强行发力的钝痛,此刻正顺着骨缝一寸寸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
他缓缓蜷起手指,掌心的温度似乎都比平日里低了些。
脑海里忽然闪过初见时的画面。
他早起晨跑完回到家,刚推开卧室门,就撞见一个一头扎着双马尾半披发的黑发少女,穿着一身没见过的校服一脸好奇的观察着他的房间,甚至在因为见到他而落下泪。
可很快她再次睁开眼看过来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开口时的声音软糯又清脆:“抱歉呀,刚落地,人生地不熟的,还请多多包容~我叫仲呙蜜花,你呢?。”
那时的他,只当是哪家的孩子误闯了进来,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却在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眸子时,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波澜。
他早该知道的。
这样一个眼里藏着山川湖海,连笑起来都带着风的味道的女孩,从来就不会是属于这方小小的庭院,属于这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网球场的。
她像是一阵偶然掠过青学的风,吹醒了樱花,吹暖了蝉鸣,却终究会循着自己的方向,去往更遥远的地方。
手冢的目光落在敞开的窗台上,晚风卷着樱花瓣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她偶尔望着天空时,眼底闪过的那抹他读不懂的向往开始;从她那天短暂地突然出现尾巴和角;从今晚赛场上,她眼底那份燃得太盛的战意,和藏在战意背后的,他隐约捕捉到的不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