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日,青学的校园里还飘荡着羽球友谊赛的余温。
阳光漫过网球场的铁丝网,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浅浅,连空气里都残留着羽球线与橡胶碰撞的淡淡气息。
课间操的间隙,菊丸英二还在拉着大石秀一郎比划那天的扣杀动作,猫瞳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漾着雀跃,一边蹦跳一边嚷嚷:“大石大石,你看!就是这样,蜜花酱当时的扣杀超帅的!”
大石无奈地配合着他的动作,眉宇间带着纵容的笑意,时不时叮嘱两句“小心别摔着”。
不远处,手冢国光经过时,都难得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人比划的动作上,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淡淡叮嘱了两句:“羽球的手腕发力技巧,可以借鉴到网球发球中,能提升控球精度。”
只是抬手时,他左手手腕不经意间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轻轻摩挲着腕内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那抹隐忍快得像一阵风,掠过阳光就消失不见,连紧抿的唇角都未曾松动分毫,没人留意到那份隐藏的不适。
蜜花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十字架发夹。
发夹的金属边缘被阳光晒得温热,折射出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光晕,像一层薄纱裹着细碎的星光。
她看似在翻看着膝上的羽球规则手册,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睫毛却微微颤动着,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不远处的手冢国光。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拧起,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担忧,连带着指尖都下意识地收紧,轻轻攥住了手册的边角。
那日双打比赛时,蜜花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手冢国光惯用左手,平日里他的左手扣杀凌厉又精准,力道足得能让网球擦着边线落地,彼时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挥拍时手臂线条绷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可那天对阵真田弦一郎和柳生比吕士时,他左手挥拍的力道明显弱了几分,尤其是在接柳生比吕士那记刁钻的反手扣杀时,他左手手腕有一瞬的僵硬,连带着球拍都微微偏移了半寸,若非她反应迅速补位救球,那一分恐怕就丢了。
当时赛场喧闹,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到这细微的破绽,可蜜花看得真切——他左手的旧伤,根本就没好利索。
她想起之前听乾贞治提过,手冢的左手曾受过严重的损伤,看来后来经过调理有所好转,却始终没能彻底痊愈,高强度的比赛总会让旧伤隐隐作痛。
此刻看着他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护着什么,蜜花的心轻轻沉了沉,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蜜花轻轻合上手册,指尖轻轻抵在太阳穴上,唇瓣无声地翕动,气息轻得像樱花飘落:“爱丽丝,你说收集来的这些能量,能作用到他们身上吗?”
下一秒,一道软乎乎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起,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蜜,应该是可以,不过我并未尝试过。”
这是独属于她和爱丽丝的对话方式,无需开口,意识相连,只有身处梦境空间的爱丽丝能捕捉到她的信号。
那只通体雪白穿着礼服、耳尖带粉的兔子,此刻正蜷在被废墟包围的梦境空间中央的花园凳子上。
红宝石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带着几分认真与好奇,小爪子正轻轻扒拉着一团团金灿灿的光雾——那是从青学、立海大少年们身上吸纳的能量,流转间透着温暖而强大的光泽。
“能量收集得怎么样了?”蜜花的意识轻轻探入梦境空间,目光落在那些光雾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爱丽丝晃了晃长长的耳朵,小脸上满是雀跃,尾巴轻轻扫过软垫:“新的梦境空间通道已经稳定了。收集到的能量不仅够我们穿越,还有额外的富余可以支撑其他用途。”
蜜花的瞳目微微一亮,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欣喜,像是阴云里透进了一缕阳光。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现实,看着手冢国光正转身走向教学楼,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步伐间似乎比平日慢了些许,像是在刻意避免左手发力。
这些身为世界支柱的少年,看似光芒万丈,在赛场上所向披靡,可褪去光环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伤痛。
他们习惯了将脆弱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端倪。
“蜜?”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走神,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关切,“是不是还在想手冢国光的旧伤?放心,现在能量充足,真要想帮他,应该没问题的。”
蜜花轻轻笑了笑,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暖意,泛起细碎的涟漪:“知道啦~”
梦境中爱丽丝忽然一顿,小爪子停在光雾旁,耳朵微微耷拉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蜜,如果你喜欢这个世界,也是可以停留的,没必要急着进入新的异世界,我们可以慢慢收集能量,你也可以……多陪陪他们。”
蜜花却立刻摇了摇头,眼底的犹豫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向往,连眼神都亮了几分:“不了,让我一直待在熟悉的环境里,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她抬眼望向天空,阳光透过樱花花瓣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眸澄澈如洗,“虽说这里也有羁绊,也有不舍的存在,但这不是我停止脚步的理由。”
她的目光掠过不远处打闹的菊丸和大石,掠过走廊里谈笑的不二周助,最后又落回教学楼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郑重——
彼此间的道别或许无需刻意,可唯独一人,她想好好说声再见。
——
暮色四合,暖黄的灯光将手冢家的客厅晕染得格外温馨。餐桌上的餐盘已经收拾干净,彩菜阿姨端上切好的水果,笑着看向蜜花:“蜜花,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下次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
蜜花捧着水果盘,梨涡浅浅陷下去,声音软糯:“超好吃的!彩菜阿姨的手艺越来越棒啦~”
手冢国光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墨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晚餐时起,心底就时不时泛起一阵莫名的心慌,淡淡的心悸像潮水般忽来忽去,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种感觉很陌生,不同于赛场上的紧张,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抬眼看向蜜花,她正和母亲说笑,发间的十字架发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脸颊因为吃得满足而透着淡淡的红晕。
手冢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股心悸感竟莫名淡了些。
饭后,蜜花帮着收拾完餐桌,走到手冢身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国光,要不要去之前那家甜品书屋吃芭菲呀?我听说他们新出了樱花抹茶口味,看起来超棒的!”
手冢国光愣了愣,心底的心悸感又悄然浮现,他本该拒绝——毕竟晚上吃太多甜食不利于保持竞技状态,可看着蜜花亮晶晶的眼睛,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低沉的应允:“好。”
彩菜阿姨笑着打趣:“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注意安全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手冢家,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得路边的樱花树簌簌作响,落下几片晚樱花瓣。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映在石板路上,偶尔有重叠的部分,又随着脚步轻轻分开。
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蜜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弯腰捡起一片飘落的樱花瓣,转头递给手冢:“你看,这片花瓣好完整呀。”
手冢接过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质感,心底的心悸感忽强忽弱,他忍不住开口:“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蜜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轻快的模样,回头冲他笑:“没有呀,只是觉得最近天气真好,想多出来走走。”
她没说假话,却也没说全——她只是不想在离别前,让气氛变得沉重。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球拍撞击网球的声响。
蜜花抬头望去,只见街角的空地上,有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街头混混正围着一个简易网球场打球,动作随意,时不时还发出夸张的笑闹声。
蜜花的眼睛亮了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几个混混手里的网球拍上。
她想起这阵子,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总是耐心地教她打网球,从握拍姿势到发球技巧,一遍遍纠正她的动作,如今她终于能稳定发出合格的发球了,可却从来没和手冢国光真正对打过一场完整的比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她想看看,这个总是沉稳内敛的少年,在赛场上全力以赴的模样;也想趁这个机会,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好好道别。
蜜花快步走到网球场边,对着那几个街头混混扬了扬下巴:“能不能借我们球拍用用?打一场完整的比赛,很快的。”
那几个混混停下打球的动作,上下打量着蜜花和随后走来的手冢国光,领头的黄毛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来借我们的球拍?”
蜜花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手冢国光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墨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借,还是不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