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奴婢是数字辈,”小十六点点头,“前年入宫,恰逢十六姐满岁出宫,就接替了她的名号。”
满岁出宫,往往是十年。
深宫之中,非升即走。
十年都未曾被注意过,岁月也就彻底蹉跎在了这深宫里。
小十六有前辈、前辈也有前辈,无数少女的青春年华贡献给了宫墙内,却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迟朝觉得有些口干,咽了口唾沫,而后问宋怀歌:“我可以给这宫女起个名字吗?”
“自然可以。”宋怀歌颔首。
得到应允,迟朝这才又看向这面容依旧青涩的宫女:“以后你便叫‘时晴’吧,时间的时、晴天的晴。”
闻言,宋怀歌瞬间便想起了那闻名天下的《快雪时晴贴》,朱唇轻启。
“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
“是的,”被瞬间理解了意思,迟朝只觉得和宋怀歌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这帖子是对大雪放晴后亲朋好友的慰问,正恰巧对应此时此景。”
“嗯,”宋怀歌点头,而后看向小十六,“以后你便叫‘时晴’吧。”
得到赐名,小十六,不对,是时晴霎时便红了眼眶。
将早膳小心翼翼地放在帐外的台子上,而后一下子跪在雪地里,对着二人郑重磕了头。
“时晴多谢长公主!多谢迟将军!”
“快起来——”大漠没有像大宋那边多的礼节,迟朝鲜少受此大礼一直,赶忙将时晴扶了起来。
时晴站起身,眼眶依旧红红的。
在宫中,有名姓的宫女和没名姓的宫女往往天差地别,甚至在有的时候,可以当性命来使。
伴君如伴虎,这三年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天就丢了性命。
而今终于得到了“免死金牌”,她怎么能不激动。
“奴婢、奴婢有些激动,失礼了,”时晴擦了擦眼角的泪,深知自己没什么能奉献的,只得朝二人又深深鞠了一躬,“从今往后,时晴愿为长公主、大将军肝脑涂地!”
“大宋有我大漠军戍守,不需要你肝脑涂地,”迟朝笑笑,“你且照顾好长公主便是。”
“是!”时晴用力地点点头,而后重新拿起台子上的早膳,道,“早膳已经备好,奴婢伺候长公主和将军用膳。”
宋怀歌颔首:“放进去即可,本殿还有事同将军讲。”
“奴婢收到。”
时晴微微欠身,而后进入帐内,将早膳小心翼翼摆好,而后走出军帐,再度对二人行了礼:“禀长公主,早膳已经放好。”
“好,”宋怀歌点点头,而后摆摆手,“退下吧。”
“是。今日奴婢当值,雪已经停了,就在外守着,若有什么事唤奴婢就好。”
“嗯。”
待时晴退开几米远后,宋怀歌才收回目光。
“你可知,”她斟酌着言语,“你给了时晴一条命。”
迟朝身形一顿,看着宋怀歌的侧脸,轻轻笑道:“是我们共同给的。”
闻言,宋怀歌神情一怔。
确实。
时晴是自己的宫女,迟朝说到底也只是大宋的戍边大将军,和时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若是她不应允,哪怕对方手再长,也伸不到这幽幽深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