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地处边关,环境多变,”迟朝对宋怀歌眨了眨眼,“长裙不便行动,后续可能还需要委屈‘长公主’都穿便装了。”
闻言,宋怀歌了然。
迟朝这是替自己找好理由了。
“听‘将军’的。”
两人隔着茶壶里泛起的雾气举杯,相视一笑。
热茶入喉,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天色尚早,”迟朝重新拎起茶壶,给两人的杯中又续上,“我给你讲讲大漠吧。”
宋怀歌双手环着杯盏,点点头:“愿闻其详。”
“你知道,我是从小在大漠长大的。”
“嗯。”宋怀歌点点头,示意迟朝继续讲下去。
“十三岁那年冬天,是百年难遇的寒冬,”迟朝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将这些事讲给宋怀歌是对是错,但还是继续说道,“家里没什么保暖的东西,阿爸阿妈为了让我过个好冬,出去打狼皮。”
宋怀歌心神一震,而后将目光投向帐内那挂在两张床中间的狼皮。
“是这张吗?”
“不,”迟朝摇摇头,“他们没回来。”
闻言,宋怀歌抿了抿唇,连带着腰背也坐得更直了。
没回来……又是七年前那场残酷的寒冬。
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宋怀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面前的人,尚未及笄便成了孤儿,又是在那样的冬天。
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最初的几天,我以为他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迟朝声音越来越低,像受伤的小兽,“后来同族的阿姐找上门。”
“给我说,”迟朝顿了顿,“他们死在了狼口。”
这是宋怀歌第一次从迟朝身上感受到了脆弱。
她的掌心越过桌面,轻轻覆在了迟朝仍有些泛凉的手背上。
感受着对面人的温度,迟朝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没事的,”迟朝摇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把那群狼的狼王杀了。”
“其实他们该带我一起去的……”
迟朝深呼吸几次,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锁骨上赫然是一道道触目精心的猛兽抓痕。
“你应该听过,”迟朝顿了顿,“其实我从小便在族里习武,当时虽然只有十三,但是寻常男子已不是我的对手。”
“他们当初若是带上了我,可能会不一样。”
“哎。”宋怀歌低低叹息,覆在迟朝手背上的手默默安慰着对方。
迟朝感受到手背上的力度,继续说道:“我连夜去了荒漠,所幸那群狼没走远,一直等到半夜,我发现那头狼独自在狼群外睡着了。”
“本以为可以顺顺利利地替父母亲报仇,”迟朝无奈地笑笑,而后指着自己胸口的伤痕,“我低估了头狼的实力。”
“我捅了它三刀,喉咙、鼻子、眼睛。”
迟朝一边讲,一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可它还是用仅剩的一只眼,”指尖重新落回胸口,“殊死一搏了。”
听完迟朝的话,宋怀歌眼眶有些泛红。
迟朝记忆如此清晰,怕是在夜里无数次反刍过。
而今对方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让她涌起了一股名为“心疼”的情绪。
“迟朝……”
“我还活着呢,”迟朝不想氛围变得沉重,咧嘴一笑,反手握住宋怀歌的手,指向屋内的那张狼皮,“你刚才问的,就是那只头狼的狼皮。”
是十分珍贵的物什。
宋怀歌也随着迟朝的笑勾起了嘴角,而后诚恳道:“迟朝,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给我说这些。
这是无条件的信任。
“现在咱们也算得上是‘促膝长谈’过的关系了,怎么还这么客气?”迟朝眨眨眼,“说起来,狼肉益处很多,可以补益五脏、厚肠胃。等到了大漠,我给你打一只尝尝。”
“可是……”
“放心,”刚刚才讲了自己父母的故事,迟朝只一瞬便明白了宋怀歌话里的意思,“狼不吃人。”
闻言,宋怀歌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
“没事,会担心也是正常的,”迟朝突然想到了什么,“毕竟有一句话说得好:人人都可以和狼五五开,人一口气冲上去,狼五口吃成五分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