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歌眼底的情绪一闪即逝。
迟朝忙着拍掉身上的雪,自然是错过了。
等再抬头,看见的就是宋怀歌与平常无二致的容颜。
只是这早已看过千百遍的脸,是怎么也看不腻。
身为皇室成员,宋怀歌五官本就生得好看,加上从小就接受最为严苛的教养,身段气质亦是出尘。
只是性子太冷,导致很多时候都让人忽视了她本身的耀眼。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宋怀歌一身墨绿色便装,定定地看着迟朝。
被心上人这样望着,迟朝喉咙微动,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宋怀歌常常是以一身淡黄色的长裙示人。
这是迟朝第一次见宋怀歌穿上深色的便装。
其实刚刚给宋怀歌挑选衣物的时候,迟朝已经有脑补过对方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可无论怎么脑部,终究还是抵不过真正用肉眼看到的。
——风华绝代。
迟朝脑海里乍然浮现这个词。
宋怀歌囿于皇家和繁文缛节,周旋在权力中心太久了,向来都是扮演着世人眼里一个实权长公主应该有的模样。
从未表露出那个真实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宋怀歌。
此刻的宋怀歌一身便装,和往日带给迟朝的感受完全不同,就好像是一具骨架长出了血肉。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了宋怀歌的“本我”。
“宋怀歌……”迟朝望着宋怀歌,连带着整理衣衫的手也顿住了。
宋怀歌自是听到了。
但是却并未介意被迟朝直呼姓名,在短暂的愣神后,轻声回应了对方:“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闻言,迟朝微微一愣。
自然也是发现了对方在不自觉中转变的自称,顺着说了下去:“你不怪罪便好。”
“不会,”宋怀歌指了指迟朝身上的残雪,而后又示意桌上早已摆好的两只茶盏,“先去暖暖身子吧。”
“好。”迟朝不甚在意身上的寒冷,但是宋怀歌的邀请,她没有不应的道理。
两人走到桌边,面对面坐了下来。
迟朝本想给宋怀歌添茶,未料宋怀歌主动拎起了茶壶。
“我来罢。”
迟朝有些受宠若惊,伸在半空的手虚虚握了几下,然后收了回来。
宋怀歌拎着茶壶,先是将迟朝的茶盏填满,而后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开口问道:“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似乎早已料到宋怀歌会这么问,迟朝抿了一口茶,答道:“回大漠的路上,山高水长,怕有什么不便行动的时刻,所以命人照着尺寸做了几套便服。”
果然。
宋怀歌心下了然,毕竟,依照自己寻常的习惯,是没有这样的衣物的。
没有深色。
更没有便装。
“有心了。”
“刚刚匆忙,忘记说了,”迟朝眨眨眼,“这个便服做了好几种颜色,若是你不喜欢这个颜色,我现在去换一件。”
“不用了,”杯盏里的茶被斟满,宋怀歌将茶壶搁下,而后看着迟朝的眼,认真应道,“我很满意。”
“那就好。”迟朝点点头。
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说实话,她也更喜欢宋怀歌身着便装的模样。
此刻的宋怀歌没了那些繁琐的衣物限制,如瀑的青丝随意搭在肩上,墨绿色的不了更是衬得宋怀歌那本就白皙的脖颈更加白了。
“我也觉得这样更适合你。”
“是么?”迟朝眼底的真诚不似作假,宋怀歌有些自嘲地笑笑,“儿时被父皇批驳后,就再未穿过这类衣物了。”
“明明很适合,怎么会——”迟朝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皇室公主。
不容失态。
代表所谓“不失态”的,是一道道强行锢着人的繁文缛节。衣着华丽、体态端庄,才是世人眼里长公主该有的模样。
宋怀歌自然懂迟朝话里的意思,看到对方变得低落的神情,只是笑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先帝已逝,小皇帝年幼,宋怀歌独揽大权,而今更是在随她前往大漠的路上。
天高皇帝远。
过往的形形色色,一如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