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住的决定来得突然,但两人都不是纠结的人。
既已成事实,那便既来之、则安之。
见迟朝明了自己的意思,宋怀歌朝对方颔首示意,而后朝角落的衣桁处走去。
身上的披风是为了雪地行走时防寒保暖特制的,如今进了帐内,在正中心还有暖炉放着,再穿着倒是觉得有些热了。
迟朝看着宋怀歌解披风的动作,不知怎的,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自在。
目光慌张,不知道到底该看哪里才好。
——哪怕那人披风里是整齐穿戴好的长裙。
到底还是有些局促了。
迟朝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眼观鼻鼻观心,默念着连自己也不清楚意思的词句。
只求快些让自己显得自在些。
不过越是想要什么,就越难得到。
在宋怀歌的视角里,当她将披风整齐挂好后,扭头看向迟朝,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只见迟朝目光低垂,嘴唇翕动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攥着袖口。
那种像犯了错误被捉个正着的局促,配着一身女将军的装束,反差感拉满了。
不知怎的,她有些想逗逗她。
“迟大将军。”
骤然被唤及,迟朝险些没反应过来。
而后看到宋怀歌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自然是知道自己的窘态被对方看在了眼底。
她刚才那样子,哪像是天下闻名的“戍边大将军”,分明就是初出茅庐的“小兵”。
“本殿记得当初在宫里的时候,”迟朝的反应,让宋怀歌久违地感到了愉悦,“迟将军可是在本殿面前更过衣。”
“咳咳——”迟朝轻咳两声,刚打算反驳,却猛地想起确有其事。
是宋怀歌行刺她那天。
也是宋怀歌提出愿意帮助大漠的那天。
当时,她站在宋怀歌背后更衣,甚至内里只是中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分明同为女子,怎么、怎么这当初觉得寻常的事,换作是宋怀歌来做,就变得不寻常了呢?
耳垂一下子更烫了。
宋怀歌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
迟朝有些好奇,但也不敢真的去问,只能尴尬地笑笑。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刚想自己找补几句,却又见宋怀歌敛起了笑,恢复了往日的正经模样。
“你我同住,这样的情形或不止一次,将军应当习惯才是。”
“好。”
迟朝乖巧地点点头。
只觉得宋怀歌就连“捉弄”也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似之前那么尴尬,变得自然了不少。
心思变化之间,宋怀歌难免想起了过往时光。
其实在小时候,她本不是这样淡漠的性子。
遇到有意思的会笑、遇到难过的事情会落泪,也像所有小孩子一样,会和宋怀曲一起打趣玩闹。
只是十七岁生辰那天,将眼泪流干了。
而后来愈发艰难的处境,也就让她本就枯涸的心,更是萎缩潜藏,难以再开出如儿时般绚烂的花……
收拾好情绪,宋怀歌轻呼一口气,带出片片了白雾。
目光落到桌上仍冒着热气的茶壶,邀请道:“桌上有茶,一起来暖暖身子吧。”
“好,”迟朝点点头,迈步的瞬间,看到宋怀歌裙摆,又顿住了脚步,“我先去给长公主寻一身干净衣裳来。”
“嗯?”宋怀歌不解,目光落向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