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迟朝的提议,宋怀歌一楞。
她这一生,就如同那笼中雀,看似锦衣玉食、金口玉言,可却早已被控制在这一方皇城天地的小小半径之中。
十七岁前,她是掌上明珠、是众望所归。
十七岁后,她是褪色的背景板、是不正统的典范,是怎么努力也无法被承认、无法敌过那仅仅是父皇妃子女儿所生之子的大宋唯一嫡出。
她享受了嫡庶之差的益处,却也被永远受制于男女之别的禁锢,永无出头之日。
纵有千般万般才华、纵使手握大宋海量资源,却难逃囚笼。
“去大漠……”宋怀歌低声喃喃,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
“对。”迟朝三步化作两步靠近宋怀歌,不知为何,她似乎感觉到眼前人身上流露出了丝丝脆弱。
是错觉吗?
迟朝不知道。
下意识拉起了宋怀歌未受伤的手,不知道是否因为今秋即将入冬,气温过低的缘故,宋怀歌的掌心依旧是凉凉的。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心疼。
迟朝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语气温柔:“长公主不用着急回答,先去见大宋皇帝吧。”
宋怀歌点点头,鬼使神差地,就这样任由自己被迟朝牵着,走出了禁锢自己多日的屋子。
或许,真的该面对不一样的人生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外面的将士齐刷刷跪地行礼,举手投足之间,不难看出,皆是精锐。
“王。”
“都起来吧,”迟朝微微颔首,“之后你们不用守在这里了。”
“是!”领头的将士抱拳,低着头,看着从屋内并肩走出的两双鞋履,心头一惊,没有过多言语,沉默地带着后方数十名将士转身离开。
兵器摩擦衣角的悉索声逐渐远去,宋怀歌收回目光,内心感慨。
迟朝的将士令行禁止,唯命是从,将宋军击垮,倒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许是太久没有离开那间小小的房间,宋怀歌觉得阳光有些刺眼,连带着眼睛酸胀,变得有些红了。
迟朝余光一直顾着宋怀歌,对方的神情变化自然尽收眼底,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柔声提醒身侧的人:“走吧。”
“好。”
太阳正好,两道纤长的影子双手紧扣,飒踏流星地往软囚宋寰全的地方走去。
-
没有迟朝的特意嘱咐,宋寰全的待遇自然是没有宋怀歌好的。
真冷清啊。
当宋怀歌随着迟朝踏入宋寰全的房门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念头便是如此。
囚禁宋寰全的房间,虽然干净,但却只有一张床,没有桌椅、没有各类生活用品,甚至连一道狭窄的窗户都没有。
从小备受呵护的小皇帝又怎么受过这种待遇?
两相对比之下,她甚至觉得迟朝是不是特意偏心了自己。
不过这个想法不过一瞬便被掐灭了,而后便是在内心自嘲,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被人偏爱,那几乎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收起自己莫须有的想法,宋怀歌偏头示意迟朝,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受到提醒,迟朝这才如梦方醒般松开紧握宋怀歌的手,后退半步,环抱双臂倚着门框,等这二人沟通。
宋怀歌对着迟朝点点头,而后望向缩在床脚的小小人儿。
“皇上。”宋怀歌声音很轻,但在这样的房间里,也已经足够清晰。
宋寰全没有抬头,似是没有听到。
不过几步的距离,宋怀歌脚步轻抬,呼吸之间便已站在了宋寰全床边。
“皇上。”又是一声。
宋怀歌看到床上的人耳朵微动,却头也不抬,闷闷的声音从他环抱着的膝间传出:“朕不饿,你们拿出去吧。”
原来是把自己当成了来送饭的人。
宋怀歌失笑,却在看到对方消瘦了一圈的身形上,脸色不免有些僵硬。
到底算是自己的外甥,年纪不过十二,又从小黏着自己一口一个“姨姨”地叫,看到此情此景,虽心底有怨,也有些不忍。
她换回了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称呼:“寰儿。”
宋寰全这才像是回过神,抬起了头,待看清来人,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又揉了揉眼睛,抬手想要触碰却又收了回来。
“不是幻觉,”宋寰全是自己看着出生长大的,宋怀歌怎么能不知道对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补充道,“是姨姨。”
“姨姨——”宋寰全有些稚嫩的声音传出,震惊里带着关心,“姨姨怎么来了?他们、他们没对姨姨做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