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在跪着往前挪到了床边,攥着宋怀歌的衣角,似乎怕眼前的景象消失:“还有母妃,母妃还好吗?”
宋怀歌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眼前的人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只得像宋寰全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对方有些凌乱的头顶。
“姨姨没事,你母妃……”宋怀歌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说。
迟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替宋怀歌开了口:“也没事。”
“那就好,”宋寰全攥着宋怀歌衣角的手微微放松,“姨姨你要是受了委屈要告诉寰儿,寰儿把他们都关进……”宋寰全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低。
他已经不是这大宋的主人了。
又怎么护得了姨姨和母妃呢?
听着宋寰全越来越低的嗓音,宋怀歌内心五味杂陈。
宋寰全自出生便夺走了自己为之努力十余载的东西,可这孩子本身又何其无辜,内心善良,对自己也是极好。
她是有怨的,但是却也无法真的恨。
身为帝王,他年纪尚小,城府不足、才华不够、软弱有余,可有风骨、有仁慈,愿在极害怕时和自己守着城墙,也会在自身都难保时,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和母亲。
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呢?
只是,他叫宋寰全,他是“全”,那她又算得了什么呢?不全?
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里的思绪散去,而后认真看着宋寰全,开口道:“姨姨和大漠王和谈了。”
宋寰全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朝宋怀歌眨巴眨巴。
“和亲?”目光流转在宋怀歌和迟朝之间,他是被迟朝亲手俘虏的,自然认得门口站着的那人就是大漠王,“可是她也是女子呀。”
“咳咳——”迟朝本就竖起耳朵在听二人的谈话,宋寰全这句话说出来,迟朝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只得内心疯狂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可心底的杂念却越来越疯涨,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到。
观之宋怀歌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知道说者无心,可脑海中闪过和迟朝相处的一幕幕,软囚时的特殊对待、每日都会相见的怪异、哪怕自己行刺失败也未曾怪罪的纵容,以及……对方偶尔那不带掩饰的侵略眼神。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耳朵瞬间便染上了可疑的浅红。
“是‘和谈’,不是‘和亲’,”宋怀歌又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慢,生怕又被宋寰全听岔了,闹出更大的乌龙,“大漠愿意支持大宋,而大宋,也需要拿出物资支援大漠。”
“是吗?”宋寰全圆圆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公主姨姨和那个什么大漠王之间气氛怪怪的。
“嗯,”宋怀歌有些无奈,不知道宋寰全怎的会往这方面想,“所以姨姨这次前来,是找寰儿要圣旨的。”
“哦……”宋寰全小嘴嘟囔了一下,“好吧,不管是‘和谈’还是‘和亲’,寰儿都支持姨姨。”
宋怀歌向来稳定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嘴角抽动了好几下,才堪堪稳住面上不崩裂:“那寰儿便下旨吧。”
“好!”
宋寰全点点头,而后从床上起身,穿好鞋履,又理了理自己的仪表,颇有模样地走到迟朝面前,小手一拱,清脆道:“还请将太监总管替朕传来。”
“嗯。”迟朝点点头,对着门外守着的士兵摆了摆手,而后仔细端详了一番宋寰全。
别说,这小皇帝,虎头虎脑的,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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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拿到圣旨,迟朝这才和宋怀歌走出了房门,临行,还不忘给将士道:“让皇帝回他的寝宫吧。”
“是!”
嘱咐好士兵,迟朝又偏头看向宋怀歌,语气里带着征询:“我们也回去吧。”
“好。”宋怀歌点点头,只是这次没再和迟朝牵手了。
两人脚步都走得很慢,一顿折腾下来,太阳也已过了最炽热的时刻,走在宫闱里,丝丝凉风拂面,倒有几分舒适。
不知沉默走了多久,宋怀歌的声音在迟朝的耳畔响起:“王。”
“怎么了?”迟朝站定,认真看着宋怀歌。
“多谢王。”
宋怀歌弯下了腰,不仅仅是替宋寰全,还有这天下安稳未受战乱的百姓。
见状,迟朝内心有些感慨,轻叹一声,扶起了宋怀歌。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嗯。”宋怀歌抬起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甚至可以看到迟朝鬓角的细小绒毛,在太阳下,熠熠发光。
她真的可以相信迟朝。
良久,宋怀歌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攥着金黄圣旨的指尖也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无论是什么付出,自然都是想要有收获的。
大宋计划支援大漠如此多的资源,宋寰全年纪尚小,不便外出,她身为大宋长公主,去大漠瞧瞧,亲眼看到那些物资落实,当仁不让。
“本殿愿意,随王去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