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朝向来不是扭捏的人,想到什么便是做了。
于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宋怀歌的门又被“笃笃”地叩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而后便是“吱呀”一声被推开。
对此,宋怀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怨言,人在屋檐下,对方愿意敲门三声,已是对自己的尊重了,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对方求得自己的应允。
简单收了收桌上的笔墨,起身朝来人望去。
“王。”
“嗯,”迟朝听着宋怀歌和梦里一致的称呼,有些不自然,连带着说话也有了微微的磕巴,“你、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宋怀歌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简单的回答,和她们之前数次见面一样。
迟朝早已习惯对方这冷冷的性子,只是宋怀歌惜字如金,只答不应,让她难以将话题继续。
宋怀歌倒也是习惯了这等场面,等着迟朝开口。
迟朝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毕竟此次前来,本就是因为那漫长而荒谬的梦境,纯属是意料之外。
脑子里疯狂转动,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你刚刚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迟朝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因着心虚,掩在发丝下的耳尖有些发烫。
这尴尬的寒暄,不异于没话找话时问对方:你吃了没?
更何况是她俩这样的立场。
到底有什么好寒暄的啊?!
宋怀歌心里没鬼,坦坦荡荡地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就算当真觉得有什么,也不会当着迟朝的面表露出来。
于是,用尚且包着因受伤裹着细布的手指着桌上墨痕尚未干透的物什道:“随意写些东西罢了。”
终于有话题了。
迟朝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在宋怀歌这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大漠说一不二的王,倒有些像希冀心上人在意的万千普通人。
“本王可以看么?”迟朝听见自己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宋怀歌抿了抿唇,心知无法拒绝,点头道:“王随意。”
她不知道的是,若真的说了“不”,迟朝也是真的会尊重自己不去看。
“好。”
听到对方的同意,迟朝也点点头,顺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见状,宋怀歌也不扭捏,随后便也面对面对着迟朝坐了下来。
坐定,迟朝目光向下落去,桌面上摆着的,赫然是宋怀歌方才写的东西。
宋怀歌的字和她内敛的性子差别极大,一笔一划之间皆是锋芒毕露,哪怕是手心受伤,裹着细布不便行动的情况下,那字也如铁画银钩般,铺面而来的是其主人富庶的内心世界。
只一眼,迟朝就看进去了。
写的竟是大宋和大漠的合作之案。
一字一句,皆是她乃至封捕风都没想到的好法子,跟着思路揣摩,更是愈发觉得可行。
是两相受益的路子。
迟朝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将最后一个字也细细咀嚼后,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宋怀歌。
“你写的?”
“是,”宋怀歌有些自嘲,右手指背随意托着下颚,左手指尖轻轻点着桌板,反问道,“难不成这儿还有别的人可以进来?”
也是。
这屋外的守卫甚至比宋寰全那里还多,且各个是大漠精锐,别说是大宋人了,哪怕是封捕风想来,没她的应允也是没有任何法子的。
早早听闻宋怀歌有经世的治国之才,可百闻终不如一见。
今日,她总算是知道这大宋是怎么在皇帝九岁登基,长公主摄政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能让其他的那些异族不敢轻举妄动的实力了。
当然有她迟朝的大漠除外。
“你怎么就觉得,本王一定会同意?”
宋怀歌丝毫不意外迟朝会这么问,从善如流地答:“只是想着王若是同意,也算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迟朝挑了挑眉。
宋怀歌点点头,一双灼灼的眼盯着迟朝,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也就是说……相信迟朝。
真正是个与众不同的“王”。
“若是不同意,大宋能给王的,只有本殿这条命了。”
迟朝想也没想,驳回道:“谁要你的命!”
看着迟朝的反应,宋怀歌有些诧异,这大漠王,当真是没打算伤自己。
双睫轻轻闪动,有些琢磨不透迟朝的心。
只是眼神不再似之前的冰冷。
迟朝目光一直落在宋怀歌身上,自然捕捉到了对方面上的细微变化。
想了想,遵从本心,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写的这些,确实是当前最好的法子。”
宋怀歌倒是宠辱不惊,吐出迟朝耳朵都快要从她这里听起茧子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