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谬赞。”
又是这样。
迟朝觉得自己和宋怀歌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到,触不得的隔阂,无论喜怒哀乐,皆像是被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面纱,而这面纱,甚至无关家国立场。
这人冷得可怕。
像是,从未有人走进过她的内心世界。
迟朝深吸一口气,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身上的气息却随着着深深的呼吸进了心脾。
和梦里的别无二致。
言语便一下子又停住了。
宋怀歌倒是没那么神通广大道能知道迟朝内心的想法。
她本就不习惯与人长久相处,对文武百官如此、对父皇母后亦是如此。
能和迟朝日日相见,已是她淡薄性子里最大的低头了。
更何况迟朝今天来得早,刚刚又看了许久她写的东西,此刻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自然是想“送客了”。
念及昨天迟朝匆忙离去的背影,斟酌道:“王不是说,这几日有事吗?”
言下之意是:怎么又来了。
迟朝当然能懂对方话里的意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毕竟昨日才给眼前这人说了自己这几天有事,不会再来,结果今天天还没亮,就又出现在了这里。
着实说不过去。
可她也不想这么快离开。
“咳咳,”迟朝假意清了清嗓子,找补道,“已经解决了。”
闻言,宋怀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没追问究竟是什么事。
她的身份,也没法追问。
话在一半,迟朝抿了抿唇,想到数日来和宋怀歌的相处、想到昨日封捕风对自己说的事、想到这天下芸芸众生。
最终是下定了决心。
“本王想好了,”抛去儿女情长,迟朝语气里充满的是坚定,“长公主的提案,本王准了。”
宋怀歌何其聪慧,一下子便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是自己说的:资源互换。
迟朝想要大宋的繁荣,而她,想要迟朝的武略。
毕竟对方以女子身份在大漠打服千千万,成为大漠王;更是穿千军取敌将首级而毫发无伤,古往今来,几乎无人可以做到。
虽然这个“敌将”是自己和那不争气的外甥。
迟朝或许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样,也和自己……不一样。
念及此,宋怀歌心底微动,连带着语气又近了几分:“既如此,那便祝大宋和大漠,繁荣昌盛。”
心底的涟漪悄然泛起。
“繁荣昌盛——”迟朝伸出了手。
而这次,宋怀歌也不再像之前每一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伸出用未曾受伤的左手,重重握上了迟朝因习武而布满细茧的手。
有些痒。
迟朝也终于如愿牵起了宋怀歌的手,和想象中不同,无关情爱,却比梦中还要柔软。
两人的掌心一寒一热,就如同截然不同的人生,就此交融。
自此,大宋和大漠不再是为敌的关系,而是合作。
更何况,相对于其他异族的行事暴戾,大漠攻入大宋王城,也只是两军交战,对于城内百姓,未伤分毫。
到底只是立场的关系,说不得深仇大恨。
而对于愿意伸出援手的伙伴,要说……
“谢谢。”
“多谢。”
两人默契开口,而后相视一笑,大宋与大漠的百年合作,就此从这个曾代表软囚的小屋子里,开始了。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连带着二人都轻松了许多。
“说起来,”宋怀歌松开了迟朝的手,“大宋的资源分配,高低还是需要皇帝的圣旨,王可否准我,去面见圣上?”
话已说开,迟朝没有阻拦的理由,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
“好。”宋怀歌眼角上扬,毫不犹豫地应下。
她看人向来准确,见微知著。更何况迟朝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漠,迟朝放弃的是当这天下的王,那她自然也不会负了对方的期望。
资源一事,她自能说的算,否则那些文官也不会常常抨击自己“权倾朝野”了;更何况拿出大宋富庶的资源来换这天下不易主,那些老臣怕是还得谢谢自己。
这等好事,可不是谁都能拿下的。
这次见那皇帝外甥,不过只是走个过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整理好思绪,宋怀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笑意,站起身:“既如此,出发吧。”
“好,”既已做好决定,迟朝对宋怀歌也自然变回了应有的的称呼,“本王还有一事想求长公主。”
“什么?”
“待资源备好,长公主可否,”迟朝笑了,剑眉星目之间,笑得狡黠,“随我去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