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弥天,风扬起、烟雾缭绕。
迟朝跨在马背上,眼睛被战马踏起的黄沙迷住,视线遮挡之下,那高处城墙上屹立的身影变得朦胧又难以看得真切。
此情此景,迟朝握着缰绳的手一顿,而后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果然没有战场上应该充斥的腥气。
又做梦了……
抬眼望去,城墙上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身影逐渐清晰。
——是她和宋怀歌的初见。
如果忽视掉宋怀歌旁边的宋寰全和自己侧后方的封捕风的话。
“宋军已败,尔等不必负隅顽抗。”她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喉间发出,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姨姨从小就告诉朕,”宋寰全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嫩,却听不出丝毫的恐惧和退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只要朕还站在这里,宋军便未败。”
“大宋,不投、不降!”
闻言,迟朝如同记忆里一般,没有说话。
只是用指尖规律地点着缰绳,示意身边的副将开口。
有的话,不必她亲口说。
“是吗?”封捕风和她何其默契,顷刻间就明了了迟朝的意思。
于是充满玩味的声音从迟朝身侧响起:“可你这宋军,早被我大漠军打败,还有谁能挡?”
“本殿能挡。”
“谁?”
封捕风一愣,显然没料到有女子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大宋长公主——”和现实里的初见不同,这次迟朝没有露出诧异,而是替上面的人作了解释,“宋怀歌。”
“宋怀歌?”封捕风皱起了眉头。
这人他听过。
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已故皇后唯一的嫡出公主,在宋寰全这个皇帝还没出生时,便以过人的聪慧及才华闻名天下,先帝在时甚至放权给她批阅奏折,以乃坊间传闻,皇帝膝下无子,仅两位公主的情况下,这宋怀歌或许会成为一代女帝。
——直到长公主宋怀歌年满十六,庶出小公主宋怀曲及笄纳驸马那年。
宋寰全出生时,恰逢宋怀歌十七岁生辰宴,在本该宋怀歌喜悦的日子里,公然宣布立这庶出的外孙为太子,毫不保留、彻彻底底,掐灭了宋怀歌眼底的所有火焰。
如今十二年有余,先帝早已于三年前驾鹤西去,宋寰全九岁登基。
而宋怀歌心血枯涸二十余载,乃至放弃了自身姻缘也想要争一争的储君之位,哪怕已然权倾朝野,也就此永远失之交臂了。
“是,”城墙上孑然的身影显然没料到这匪兵头子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在须臾诧异后,用手里的宝剑指着城墙上无边无际握着各式武器的士兵,又补充道,“大宋立朝数百载,底蕴深厚,不是什么人攻到城下就能易主的。”
“若要入城……”
“——从本殿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一个从尸体上踏过去,”封捕风显然是没料到眼前的女子这么有种,偏头向迟朝问道,“王,咱们率兵,杀过去?”
古往今来,城墙之战往往是以血肉筑城的阶梯。
确实如宋怀歌所说,大宋虽然近些年因为皇帝年幼、文官当道、武将青黄不接而式微,可沉睡的老虎,依然是老虎。
本想保留些有生力量,可是此情此景,没有一场恶战,怕是难分胜负。
“不必。”
迟朝语音尚未完全落下,身影便从战马踏起,轻功一展,城墙如履平地,无数箭雨落下,却无法触其衣角分毫。
征战三载,封捕风见过迟朝那如鬼魅的身影和近乎天下无敌手的拳脚数次,本以为掌握了迟朝的实力,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位王,不甚了解。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斩首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
一人、一刀,不过几个呼吸,泛着寒芒的刃便同时架在了宋怀歌和宋寰全这两个大宋脊梁的脖子上。
只需要微微用力,生命便会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