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宋怀歌琢磨透对方的心思,迟朝便一个侧身从她身边穿过,径直往床榻边走去。
彷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迟朝已经消失了。
似乎已经事了。
宋怀歌没去瞧对方要做什么,说到底,她其实并不关心。
只是当她背对着迟朝,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细密的眼睫便便又不自主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这人怕是又要当着自己的面更衣了。
虽然她也从未正眼瞧过。
可这也当真是毫不避讳。
是因为同为女子么?可哪怕是同为女子,也不该……
或许是大漠的风俗本就如此罢。宋怀歌如此想着。
只是当她抿着唇,强行让自己忽视耳边“沙沙”的声音时,这声音越发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该死。
宋怀歌深呼吸几次,往常宫女为自己更衣时也未曾觉得更衣是如此怪异的一件事,可如今迟朝在自己身后,她却觉得是如此……羞人。
耳尖有些发烫,宋怀歌只得环顾四周,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来消解心底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古怪情绪。
眸子垂下,目光便自然落到了被迟朝从茶壶里拿出的杯盏碎片。
——那本该割开迟朝脖颈的一枚茶盏碎片。
她恨迟朝吗?宋怀歌不知道。
迟朝率军入侵大宋,攻破王城,囚禁自己。
一桩桩、一件件,从大宋的视角来看,都算不得是什么光彩之事,说是国仇家恨也不为过;就连自己,为了破局,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三番五次地想要刺杀对方。
想必是恨的罢。
宋怀歌目光定定地看着碎片上残留的血迹,那是自己的手心血。
原来已经用力到了这种程度么?
手心下意识虚虚一握,掌心便又传来了阵阵刺痛。
“嘶——”
“怎么了?”宋怀歌的吸气声还未落下,身后便由远及近传来了迟朝的声音。
宋怀歌不想迟朝又在这事上进行过多的纠缠,赶忙转过身道:“无碍。”
这一转身不要紧,看到的东西却让宋怀歌心头狠狠一跳。
迟朝听到宋怀歌吃痛的声音心便一下子揪了起来,也没管自己还未彻底换好衣物,便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靠近了对方,倒是没注意宋怀歌的不对劲。
“怎么会无碍,”迟朝皱了皱眉,“我去宣太医。”
迟朝“衣衫不整”,指节分明的手还在理着布料,宋怀歌尴尬得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得匆匆应付了一个“嗯”。
迟朝没多想,三下五除二地系好了腰带,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束好发,快步走出了屋子。
宋怀歌看在眼里,目光闪烁,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直到对方的脚步逐渐消失,宋怀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今外界情况不明,多次的刺杀也已经让她明白自己和迟朝之间的武力差距,屋外又肯定有重兵把守。
身为大宋如今的摄政长公主,她逃不出去、也不想逃,只能……
——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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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朝去也匆匆、回也匆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领着太医进了屋子。
宋怀歌定睛一看,还是个女太医。
倒也有心了。
如此短的时间内领来一名女太医,难不成迟朝早已料到自己会受伤、又或许是……巧合?
不过,身为掌权人,宋怀歌很清楚,所有看起来是巧合的东西,其实都是预先安排,她不相信巧合。
“大长公主——”那女太医刚一开口,便缄了声音,目光看向迟朝,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宋怀歌。
“无碍,”迟朝摆摆手,似乎对这称呼并没有什么意见,“正常称呼便是,不用介意。”
“是,”太医点点头,“匪兵”攻克王城,这大漠王竟还认这名存实亡的大宋长公主身份,心底难免涌起些许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