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被困在混沌的梦境里，眼前尽是翻涌的黑雾，耳边只有李书昀冰冷的声音在诱导。

直到那股控制心神的力量突然崩塌，梦境碎裂的瞬间，他挣扎着质问是不是许宴尽派来的人，李书昀当时的神情他记得真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许宴尽？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此刻，两人明明以师兄弟相称，言语间虽有交锋，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谢予白偷偷抬眼，看向院中正在踱步的许宴尽。

他手中罗盘的指针缓缓转动，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宅院的四角，素色长衫的衣摆被风轻轻吹动，背影挺拔而沉稳。

可李书昀当初为何要说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是催眠术中的谎言，还是两人之间本就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他又转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李书昀，对方正低头把玩着一枚铜钱，神色慵懒，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谢予白想起被催眠时的恐惧。

这位自称只对催眠术感兴趣的师兄，既带走了宗门典籍，又与许宴尽叛逃自同一处，却在催眠他时刻意隐瞒了许宴尽的存在，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缘由？

“在想什么？”李书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谢予白一跳。

他猛地回神，发现李书昀不知何时走到了身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紧握古籍的手上。“没、没什么。”

谢予白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又泛起红晕，心里的疑惑却更甚。

他不敢问，也不知道该问谁。问许宴尽，怕触及不该提的过往；问李书昀，又怕再次被他的催眠术误导。

院中的许宴尽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过来，目光与谢予白相撞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即又转向宅院的方位，继续观察风水。

他低头看着古籍上的符文，那些晦涩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问号。

许宴尽和李书昀，到底是并肩叛逃的挚友，还是各怀心思的同门？李书昀为何要在催眠时隐瞒许宴尽的存在？而许宴尽，又为何对这些过往避而不谈。

许宴尽绕着宅院走了一圈，罗盘的指针最终停在西南角，他俯身查看了片刻，指尖拂过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起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没等李书昀开口询问风水结果，他便径直走向院中那方石桌，拉开椅子坐下，姿态坦然得仿佛是在自己家中，抬眼看向倚在门边的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聊聊？”

李书昀挑眉，倒也不恼他的不客气，转身进屋拎了一壶茶出来，“咚”地放在石桌上，青瓷茶壶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聊什么？聊你怎么护着这小朋友，还是聊宗门那些烂摊子？”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氲着爬上他的脸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谢予白犹豫了一下，也挨着许宴尽身边坐下，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本古籍，指尖被书页边缘硌得生疼。

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既有师兄弟间的熟稔，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让他不敢轻易插话，只能竖着耳朵听着。

许宴尽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

他没急着回答，先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风水我看过了，西南角埋着东西，煞气就是从那来的。”

他抬眼看向李书昀，“你这院子，怕是买的时候就被人动了手脚。”

李书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我就说夜里总不安生，原来是有人搞鬼。”他嗤笑一声，“看来当催眠师，也挡不住旁人的算计。”

“与你手里的典籍有关。”许宴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古籍上，“宗门丢的不只是催眠术典籍，还有一本《镇煞录》，你手里的催眠术收尾法门，恰好能与《镇煞录》的阵法相呼应，有人想借你的手，解开某处封印。”

谢予白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李书昀。对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皱眉：“我只想要催眠术，《镇煞录》是什么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知道。”许宴尽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让人心头发紧，“当初叛逃，你只想着带走催眠术典籍，却没发现，有人在你行囊里塞了《镇煞录》的残页，这院子的风水局，就是照着残页上的阵法布的。”

李书昀沉默了，端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半晌才低声道：“宗门那些人，果然没打算放过我们。”

许宴尽没接话，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予白，目光柔和了些许：“你上次被催眠，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书昀当时在追查是谁偷了残页，恰好撞见你路过，怕你泄露行踪，才动了催眠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