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尽指尖的铜币缓缓落下,石桌上的光斑随之消散,他眼底的笑意收了几分,神色添了些许认真。
那枚铜币被他轻轻按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没再继续逗弄面前脸颊通红的人。
其实他练的哪里是什么观心术,不过是尚未完善的催眠术。
这法术需借器物引动心神,铜币的光影、怀表的滴答,皆可作为媒介,只是他如今修为尚浅,还需借日光之力稳固术法,免得反噬自身。
谢予白自然记得这法术的底细。上次他在巷口被几个地痞堵着滋事,正是许宴尽及时出现,从袖中摸出一枚银质怀表,链绳垂落,表盘随着手腕转动轻轻摇晃,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不过片刻,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便眼神涣散,乖乖散去,当时他还惊异地问过,许宴尽只淡淡说是“小术,未曾多言。”
他更知道,许宴尽与那位名叫李书昀的故人叛逃自同一处宗门,传闻李书昀带走了宗门内大半珍贵的法术典籍,其中或许就有能让这催眠术臻于完善的法门。
此刻见许宴尽对着铜币凝神思索,谢予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那些羞臊、忐忑仿佛都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抬眼望向许宴尽,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你是要去找李书昀吧?我陪你一起去。”
许宴尽闻言,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晨光落在谢予白涨红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执拗,几分真诚,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局促。
他沉默片刻,掌心的铜币轻轻转动,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动容,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路途未必平顺,可能还会有危险。”
“我不怕。”谢予白立刻接话,生怕他拒绝,“上次你救过我,而且……而且我也能帮上忙,我画画的手稳,也能帮你留意周遭动静。”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爱心口哨,银灰色的金属壳还带着体温,“再说,你这法术还没完善,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许宴尽望着他眼底的坚定,指尖的铜币渐渐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画板,画纸上的爱心口哨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又抬眼看向谢予白紧抿的唇角,沉默半晌,终于缓缓点头,声音温润如昔:“好。”
许宴尽收拾法器时,谢予白凑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
那枚巴掌大的罗盘铜面锃亮,指针在刻满天干地支的盘面上微微颤动,边缘坠着三枚小巧的铜铃,走动时发出细碎清响;八卦镜镜面磨得光滑如镜,背面刻着繁复的先天八卦图,朱红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除此之外,他还从袖袋里摸出几枚桃木钉、一纸黄符,甚至还有一小瓶朱砂,都一一归置在素色的布包里,束在腰间,不细看竟看不出半点端倪。
“罗盘定方位,八卦镜挡煞,这些都是行路必备。”许宴尽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了一句,指尖在罗盘中心轻轻一点,原本颤动的指针瞬间稳定,精准地指向东南方向。
谢予白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这些器物在许宴尽手里,仿佛都有了生命,跟着他的心意运转。
循着罗盘指引,两人穿过三条僻静的老街,最终停在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前。
院门是老式的朱漆木门,门环上锈迹斑斑,墙角爬着半枯的爬山虎,透着几分萧索。
许宴尽抬手叩了叩门环,“咚、咚、咚”三声,节奏沉稳。
门内片刻没有动静,谢予白正疑惑间,木门“吱呀”一声猛地被拉开,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凌厉的风扑了出来,口中朗声道:“师弟,来过两招!”
话音未落,那人已挥掌向许宴尽面门袭来。
谢予白定睛看去,来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李书昀。
他掌心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掌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许宴尽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这一击,同时腰间布包微动,八卦镜已握在手中,反手一挡,“铛”的一声脆响,李书昀的手掌拍在镜面上,被反弹回去。
“师兄还是这般急躁。”许宴尽语气平淡,脚下步法变幻,已避开李书昀接踵而至的攻势,罗盘不知何时已落在另一只手中,指针飞速转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两人竟是半句寒暄也无,直接在院门前交上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