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所行天道,需以无形之物,偿还所取。
而这一次,天道要的,是祂本身。
祂握住人灵的手,引导他的力量。
一张纸,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换易之神最熟悉的东西——
交易、契约、房契、地契,皆由纸承载。
天灵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请杀了我。
“我没办法伤害自己。”
祂平静地道,“只能拜托你了。”
人灵的呼吸骤然乱了。
“不!”
“我不同意。”
“你不动手,我也会死。”
“天道……在催促我。”
祂轻声道:
“我更希望,死在你手里。”
人灵的手在发抖。
那张纸,在他手中折成一把契刃。
他把纸刃,送入了天灵的心口。
天灵的身体由清气化生。
可在心口,却有一枚晶莹剔透的核心。
——那是祂真正的“存在”。
刃入之时,核心开始崩裂。
不是骤然破碎。
而是一点、一点地裂开。
那一刻,天灵忽然明白了。
不是“会痛”,也不是“会死”。
而是——
从这一刻开始,祂再也不能回头了。
祂想起许多琐碎的事:
山巅的花期、竹酒的时辰、陶釉的温度、调香的比例……
以及……人灵站在窗边时投下的影子。
这些念头本该无关紧要,却在核心碎裂的瞬间,一一脱手,再无人将它们握住。
天灵浑身发抖。
“好痛……”
“好痛……”
“好痛……”
从内到外、无处可逃的碎裂之痛,细细密密,布满祂的全身。
这是“存在”被一点点磨成碎屑的痛。
人灵抱着祂,声音崩溃。
“我要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天灵努力抬头。
“说你……喜欢我。”
“说你……爱我。”
“像之前……那次一样。”
人灵颤声道:“我现在……做不到……”
天灵浑身绷紧,缩成一团。
双手深深按向心口,想要将心脏剜出。
可那柄契刃,祂触不到。
天灵,碰不到自己的核心。
人灵制住祂的手,把祂压住。
一遍遍地抱紧、亲吻。
痛楚在祂体内疯狂翻涌,祂的身体颤抖着……
人灵俯身。
天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随后,祂眼睛里痛苦之色慢慢退去,挣扎慢慢减弱。
祂的眼睛开始涣散,身体慢慢舒展。
脆弱与迷离代替了一部分的痛苦。
“抱抱……”
祂低声喃喃道。
人灵抱住祂,叫祂的名字,语气颤抖:“明……阿明,你还痛吗……你还难受吗……”
天灵没有回应,祂抬起一只手臂勾住人灵的脖子,支起身来,想要靠近他。
“亲……”
人灵扶住祂:“你好些了吗……你舒服了吗……”
“唔……”没有亲到,天灵好似有一丝迷茫。
“明,叫我的名字……回答我……”人灵颤抖道。
“……”天灵的神志好似清明了一瞬,祂动了动嘴,做出一个口型。
“啪!”核心彻底碎裂。
细小的碎片在祂体内炸开,漂浮、震颤,却不曾脱离。
纸刀穿过祂无形的身体,落在了地面上。
天灵的身体一顿。
眼里的痛苦与迷离被空洞与木然所取代。
祂的身体安静下来。
像失了发条的人偶。
祂的神魂,从清气化身的形体中散去了……
人灵怔在了原地。
天灵的身体开始虚幻,那些无形之气脱离本体,向人灵的身上附着。
“这是……”人灵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
“你给了这么多,我要怎么报答你?”天灵苦恼道。
“……不急,先欠着。”
“我不需要你还的。”
“要还的。” 天灵认真道。
——
人灵以精相付。
天灵以气相还。
以气还精。
身体之债,已了。
祂的神魂,散入天地。
祂的意念,附着在那些因祂而死之人的尸骨上。
一点一点地——
聚合他们未散的灵体。
收拢他们死前的愿望。
化作祂记忆里最美好、最喜悦的人、事、物。
永远停驻。
不想活,却不主动求死。为何?
不想活……
也不想死。
尔等赴死,所求何为?
太平盛世,喜乐安康!
非生非死,
许尔等——所谓太平安康。
全尔等之愿。
——死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