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现在,周青实也同样礼数周全行礼,可李崇妙只觉得不寒而栗,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全身无力,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你想做什么?”李崇妙问。
“不用着急,道长,我没有打算伤害您。”
周青实点燃了周围的几盏灯,封闭的寝室内忽而亮如白昼。
李崇妙忽而看清了桌上的事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
“李道长。”周青实将一筐棋子递到了他的身前,“我只是想和你下棋而已。”
“你明天再来,我自然会和你下棋。”
“可是我等不了这么久。”周青实欺身向前,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将棋子塞进了他怀中,“您说的今日之我不是完全之我的道理,我非常认同,可是我实在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于是我在想,划分今日与明日的界限在哪里呢?”
“是更漏声,是日晷的阴影,还是日升日落,日作夜息?”周青实的脸被灯光割裂成了两半,显得有些扭曲,“无论是什么,这间房间里都没有,现在决定时间的人,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崇妙感到一阵脱力。
“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定为一天。”周青实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瓶,“这是我托表哥购买的一种效力轻微的迷药,你与我下完一局棋后,它能让你昏睡过去,我再将您叫醒,便算是过了一夜,您醒来便是新的一天。”
“道长,您觉得如何。”周青实又笑到,“您无需担心,这种药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没有副作用。”
“周青实,你已经走火入魔。”李崇妙重重叹了口气,“你过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周青实听话地探身过去,李崇妙趁机一腿蹬出,将棋牌和他一齐掀翻。“我要与你说的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黑白棋子连带着桌上的数件叮叮咚咚洒了一地,周青实也不恼,将其一件件捡起又放回原位,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琉璃沙漏,放在李崇妙够不到的地方。
“好了,我们开始下棋吧。若是沙子漏完前还未落子,就算那个人认输了。”
“你……”李崇妙气急,“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
周青实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长,请您执黑先行。”
李崇妙也是有些没辙了,“你把我手绑着,你要我怎么下棋。”
“您报出每一目平上去入的具体位置,我来替您放上去。”
“你要不把我的手松开,我不会跑的。”李崇妙试探性地提出,可回应他的仍是一抹平静的微笑。
“道长,沙子要漏完了。”
“平四四。”李崇妙不得以报出了第一个位置。
但平日李崇妙便赢不了全力以赴的周青实,更何况现在完全不在状态,没过多久,他便已经寻不到胜路,只能弃棋投降。
“好了,这是第一日。”
周青实将滴入迷药的茶杯放在李崇妙的嘴边,“道长,请吧。”
李崇妙再次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他努力地摇晃自己的头,希望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噩梦。周青实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又将几盏灯点亮,恍惚间仿佛真的处于白昼。
噩梦还在继续。李崇妙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重影。
“能不能让我歇歇?”他有气无力地请求到。
“不可以。”周青实笑笑,“时间紧迫,我只想快些战胜完全的您。”
“你这是虐待老人!”
“不会有事的,‘今天’很快就会过去。”周青实又将沙漏无声地翻了一个面,无声地催促着,平日里悦耳的声音此刻仿佛淬上了剧毒。
“今天”很快就要过去,我也很快要过去了。此刻李崇妙才算是终于明白,为何薛惟珠总是避他如蛇蝎,为何想尽办法也想甩开他。
可是为难周青实遭的报应,怎么都应验到师父我身上了?
李崇妙恨恨地盯着他,现在他只觉得这张脸面目可憎,渗人万分。
“平二四。”在沙子漏完之前,他将将报出了一个数字,趁周青实低头放置棋子时,不留痕迹地瞟了桌角一眼。
那处放了一个小小的香盒。“昨天”他将桌子掀翻时,这枚香盒就放在此时,后来被周青实放回了原位。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的香粉,而是特制的迷药。对于这种迷药,李崇妙早已让自己习惯而不受影响,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这间屋子,到处都是他为自己留下的防身机关。
让你小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李崇妙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拿出他刚刚从床榻下取出的小刀,缓缓抵上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而现在只需要,拖延一会儿时间。
李崇妙佯装苦恼地思索,在沙漏将尽前又报出一个位置。
“平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