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的影子在柜子间拉长扭曲。
“王秀梅和李小花,这两个人之间有关联吗?”沈寒山问。
王洛快速翻查:“职工档案显示,王秀梅,女,1940年生,1960年进厂,未婚。社会关系栏空白。等等,这里有张老照片。”
他从一个塑料夹层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缺损,上面是十几个年轻女工的合影,站在纺织厂大门前,笑容模糊,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名字,其中一个名字被反复描深了:“王秀梅”。
照片上的王秀梅站在后排最边上,个子不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很清秀,但笑容有些勉强,眼睛没有完全看着镜头。
“她后来住的宿舍,就是现在的三号楼。”王洛核对地址,“1960年分配入住,一直住到去世。”
“那李小花呢?”云世清问。
“李小花,1962年生,父亲□□是机修工,母亲早逝,住同一栋楼,三楼。她失踪那年,王秀梅已经去世八年了。”王洛顿了顿,“不过,□□在女儿出事后不久就申请调离了,据说离开前在女儿出事的地方烧过纸,还跟人说过报应之类的话。”
“报应?”林夏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沈寒山沉默着,目光在档案、照片和那份简陋的死亡记录间移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截名为镇山雪的短杖,杖身的暗金纹理在灯光下微微流动。
“王秀梅腹中胎儿的父亲是谁?”他忽然问。
“没记录。”王洛摇头,“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重大丑闻,如果她真的是自杀,很可能是因为这个。”
“那胎儿呢?怎么处理的?”
“医院记录显示已妥善处置,没细说。”王洛合上档案,“但按照当时的常规,无名无分的死胎,多半是被当作医疗废弃物处理了。”
云世清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工地挖出的那些婴孩骸骨和陶瓮,想起陈阿婆昏迷前的呓语。
“陈阿婆……她当时在厂里是做什么的?”林夏忽然问。
沈寒山看向她:“你怀疑陈阿婆和王秀梅有关?”
“只是直觉。”林夏咬了咬下唇,“她们年纪相仿,住同一栋楼,又是同事,而且陈阿婆的反应太像知情者的恐惧了。”
王洛已经开始翻查陈阿婆的档案。
陈阿婆本名陈桂香,1938年生,1958年进厂,挡车工。档案很简略,荣誉栏有几张“先进生产者”的奖状复印件,家庭关系栏写着丈夫早逝,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幼年夭折。
“女儿夭折?”云世清注意到这个细节,“什么时候?怎么夭折的?”
“1965年,病故,三岁。”王洛念道,“急性肺炎。”
似乎只是那个年代常见的悲剧,但云世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看着档案上陈桂香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一张标准的职工登记照,女人梳着整齐的短发,面容严肃,眼神有些空洞。
“1963年……”云世清计算着时间,“王秀梅出事那年,陈桂香二十五岁,已经结婚生子。她的女儿是1962年出生的,和李小花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