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昏黄的声控灯逐一亮起,照亮了一个充满陈旧纸张和金属柜气息的空间,档案柜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有些标签已经褪色模糊。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有限的灯光下缓缓沉浮。
“这就是局里在本市的备用档案库之一。”王洛拉开一个柜子,灰尘簌簌落下,“八十年代以前的纸质档案基本都在这儿了,后来才逐步电子化。不过有些老东西,还是纸质的更有味道。”
他说的“味道”,可能不只是字面意思,云世清觉得,在这片尘封的寂静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在低语。
沈寒山径直走向标有“东城区—工业单位”的区域,柜子按年份排列,他很快找到了“国营第七棉纺织厂(1958-1997)”的档案盒。盒子不小,外面用麻绳捆着,结了一层灰。
“王洛,查建厂初期的工伤事故、非正常死亡记录,重点标注涉及儿童或青工的。”沈寒山解开麻绳,灰尘在灯光下扬起,“林夏,你协助王洛。云世清,你跟我查另一件事。”
他转向另一个区域,标签写着“旧城改造-墓葬迁葬记录(1950-1970)”。
两人搬下几个厚重的册子。册子是手工装订的,纸页脆黄,上面的字迹是褪色的蓝黑墨水,有些已经晕开模糊。
“1956年,东郊工业区规划,平整土地涉及野坟岗。”沈寒山翻动着纸页,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正式登记的有主坟冢237座,无主坟冢……估计超过五百,统一迁往西山公墓。”
他停在一页,“但这里有个备注:‘另于东南角坑地处,起出婴孩骸骨若干,无标识,以陶瓮收敛,另行安置。’”
“婴孩骸骨……”云世清感到一阵寒意,“是那个年代的……?”
“可能性很多,夭折、遗弃、甚至更糟。”沈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云世清听出了一丝沉重,“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差,观念落后,又是乱葬岗,很多事就这样被泥土埋掉了。”
“那这些陶瓮后来安置到哪了?”
“记录上只写‘另行安置’,没有具体地点。”沈寒山继续往后翻,“施工记录显示,当时负责平整的是纺织厂基建科和一支临时招募的民工队,负责人叫……赵德昌。”
他记下这个名字,合上册子:“去找纺织厂的职工名录。”
另一边,王洛和林夏也有了发现。
“找到了!”王洛抽出一份边缘破损的档案袋,“1963年,细纱车间女工……王秀梅,工作时突发疾病,送医途中死亡。死因记录是‘急性心衰’,但备注栏有钢笔添加的小字:‘疑为自尽,腹中有五个月成形胎儿,未报。’”
林夏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王洛又翻出一份,“1971年,职工子弟小学学生李小花,九岁,放学后失踪,三天后在厂区废弃原料池被发现,溺亡,调查结论是‘意外失足’,但当年有工人私下议论,说孩子被打捞上来时,脚上的鞋不见了。”
“鞋是什么颜色?”沈寒山已经走过来。
“记录没写,但这里……”王洛指着另一份关联的谈话记录复印件,字迹潦草,“有当时一个老门卫的证词:‘那娃儿爱穿一双红布鞋,她娘手缝的,整天蹦蹦跳跳……捞上来的时候,脚光着,冻得发青。’”
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