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重归死寂,但那寂静本身却比之前的喧嚣嘶吼更令人不安,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沈寒山借着云世清的搀扶稳了稳身形,闭目调息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清明,他扫视着凹地中散落的石像和那座重新陷入沉睡般的石龛,目光锐利如刀。
“临时封印起效了,秽源被重新压制,引魂灯失去目标自然消散。”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镇秽将军’像核心受损,仿制符牌和‘洁净之土’填补只能勉强粘合裂缝,疏导部分淤积的阴秽之气,无法根除病源,地脉的阴窍仍在,秽源的本体只是暂时蛰伏。”
他走到那两尊被修补过的石像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其表面。
浅金色的光晕已经彻底隐去,石像摸上去冰凉坚硬,不再湿漉漉,但那道道填补的暗红色泥土痕迹,在幽白冷光完全散去后手电光的照射下,依然显眼,如同丑陋的伤疤。
“这修补,最多能维持一个月,若期间受到强烈冲击,或地气再有异动,随时可能再次破裂。”
王洛收起短刀,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凑过来看了看:“一个月……时间紧巴巴啊,老沈,接下来怎么办?上报局里,申请重器来彻底封印,还是我们继续找原版镇物?”
沈寒山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山下远处依稀的灯火,又抬头看了看被群山切割出的狭窄夜空,几颗疏星黯淡地挂着。
“两种方案都需要时间,且不确定因素太多。”他缓缓道,“申请重器,审批流程、运输、执行,最快也要半个月,而且动静太大,可能刺激到秽源,寻找原版镇物……记载缺失,线索渺茫,如同大海捞针。”
他转向林夏和云世清,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
“你们俩,感觉如何?”
林夏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疲惫与坚定。她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紧张而僵硬的手指,低声道:“我没事。需要我做什么?”
云世清则感觉心跳仍未完全平复,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和责任感,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和泥土清冷的空气,挺直脊背:“我也没事。沈先生,接下来要我们做什么?”
沈寒山看着他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先下山。此地不宜久留,临时封印刚成,气场不稳,久留对你们无益。”
四人收拾好东西,再次检查了石龛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遗漏,便沿着来路迅速撤离。
下山的路感觉比上山时短了不少,或许是心里少了那份被无形之物追逐的恐慌,但山林依旧深邃黑暗,手电光晃动间,树影幢幢,偶尔几声夜鸟啼鸣,还是会让人心头一紧。
回到民宿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了。
王洛一进屋就瘫在椅子上,嚷嚷着要喝水。沈寒山则第一时间检查了门窗和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异常气息残留,才稍稍放松。
“都洗漱一下,抓紧时间休息几小时。”他看了一眼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天亮后,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云世清一愣,“那山上的事……”
“暂时告一段落。”沈寒山解释道,“我们需要将这里的情况详细整理上报,同时寻找更稳妥的长期解决方案。留在这里,对你们两个,尤其是云世清,没有好处。”
林夏默默点头,没有异议。
云世清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也明白沈寒山的安排是最稳妥的,经历了这一夜,他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简单洗漱后,云世清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山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他好像有点喜欢那种心脏狂跳却又奇异地感到专注的瞬间。
他侧过身,看向另一张床上已经呼吸均匀的沈寒山,即使在睡梦中,这个男人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思考着什么难题,那截名为镇山雪的手杖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床边。
云世清悄悄伸出手将被子蒙过头,他闭上眼,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只是任由思绪飘荡。
加入特殊管理局……他真的可以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除了这次莫名其妙被卷入,除了那滴血在石屑上泛起金光,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他能面对那些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事件吗?
但退缩回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以后永远提心吊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沈寒山早已起身,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就着晨光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王洛还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看到云世清醒了,沈寒山合上本子:“你去叫醒林夏吧,半小时后出发,我们回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