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浸润了干燥的喉咙,胡离轻舒一口气,缓缓开口:“只用了一句话。”
“什么话?”魏慈微微侧头。
胡离平静开口:“他是哪种人,与我不相干。”
“啊?”魏慈眉头紧皱,“这句话就能灭火?”
“无法灭凡火,却可灭心火。”
胡离低头看向赤红渐退的皮肤,像是在给魏慈解释,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不必按照他人的规矩活着,他人也不必按照我的规矩活着。”
她无需因任何事自感羞愧、自责;对方也同样无需因任何事自愧、自责。
我无错,他亦无错。
我不从他人所缚,又何必枉缚他人?
心火由何起?皆因不许人。
魏慈还是有些不明白,满脸困惑,挠头道:“我承认对方骂我、害我没错。同时我又认为自己不该被骂、被害,这不自相矛盾吗?”
“并不矛盾。”胡离笑道。
“我认为对方做什么事都可以,这是因为他有他的规矩和立场,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规矩和立场来行动。但是同样的,我也有我的。”
譬如对方可以知恩图报,也可以恩将仇报。
他可以是个好人,也可以是个坏人。
他可以是个无私的人,也可以是个自私的人。
而不是只能、必须成为我想象中的人,做我要求他做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我完全允你做你,我也完全允许我做我。
“姐姐的心火便是这样消下去的吗?”魏慈问她。
胡离点头:“强忍无非是将已经产生的心火压下,总有一天还是要爆发的,而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却是根本不产生。”
“咦?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过。”魏慈突然陷入沉思中,点着脑袋在屋里转圈,“让我想想啊,让我想想。”
“我想起来了!”魏慈双眼陡然一亮,“我曾听一个大和尚念过一首偈子,如今想来,那后头两句,与姐姐话中之意倒是一样的!”
“哦?哪两句话?”胡离端着茶杯,微笑看着她。
“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胡离抚掌大笑,赞道:“果然一样。”
旭日东升,朝阳初起,百日之期终于结束,胡离总算彻底渡过劫难。
“啪啪啪!”房中突然响起三声脆响。
两人转头,便见一身姿婀娜,妩媚妖娆的女子正笑盈盈站在门口,给两人鼓掌。
“老祖!”胡离惊讶的看着她,却不知其怎会来此。
魏慈却一下就认出来了,不过却不是长相,而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味,还有那种妖精天然的直觉。
“那天你是故意来卖我狐皮的是不是?”魏慈问道。
“小丫头倒是挺聪明。”胡灵轻嗔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满身风情和嗔喜的语气,叫魏慈一下就红了脸。
果然是狐狸精的头头,好厉害呀!
胡离下意识有些紧张,又很快就放松下来,坦然自信的迎上对方目光,眼中尽是淡然:“老祖找我,可是有事?”
“事已办妥。”胡灵坐在到床边,潋滟的眼中难得显出几分肃穆。
在沉默看了胡离半晌后,胡灵似叹息一般开了口:“三千年前,族中便流传着一个预言,道将来会有一只改变全族命运的狐狸降生,届时我族将不必再依靠魅惑之术求生,而将得大道之法,超脱尘苦,如今看来,那人果然是你。”
胡离下意识便生出欣喜,转念又觉不必,一笑了之。
若她因赞而喜,必将因贬而悲,是相非相,不过如是。
“这样。”胡离淡然点头,眼中一派平静。
见她持重,胡灵点点头,起身道:“如今我也算得你点拨了,你在凡间的经历,我会悉数讲与族中人听,若你不愿,我便不说。”
“若有助益,不胜欢喜。”胡离微笑。
事到如今,她已不会责怪任何一人,即便对方曾伤害过她。
抑郁损心脉,嗔恨焚人心,万法本自空,无愧亦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