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既获新生,又无心损之忧,便重思修炼之事。
一日,她正于崖下采药,一猕猴攀枝而来,见她面容熟悉,奇道:“你不是那棺中僵尸吗?怎的不怕太阳?不对,你不是僵尸,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猕猴百思不得其解,不禁抓耳挠腮,将她反复打量。
胡离将石斛放入篓中,将身回看,亦觉此猴甚是熟悉,这才想起,当初自己还是剥皮狐狸样子时,它曾与众妖打赌,猜她原型是什么。
几月未见,没想到对方好奇心还是这么重。
遂答:“原身狐狸,现在不是妖也不是人。”
“你是狐狸成精?”猕猴大惊,又将她仔细打量,“你是外来的?”
“是,从万妖谷来的,后来被魏慈所救。”胡离坦然答道。
猕猴闻言,恍然一悟,继续追问:“当初那满身癞痢,没耳没尾,看起来既又像狐狸又像狗的妖怪,可就是你?”
胡离神色坦然,点头称是。
猕猴愕然看着她,却又不肯相信了。
倒不是说两人外形上不像,当然,外形也的确不太像。可外形差别再大,眼神却很难改变。
当日那奇怪妖精,眼中尽是怯懦慌乱,此人眼中却全是自信笃定,无丝毫卑怯之感,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同一只妖精。
“如果真是这样,怎的当日你要骗我们?说你是貉子,是给雷劈成那样的?”猕猴不满的抱怨,“害我打赌都输了。”
胡离笑笑,并不意对方的埋怨,随口道:“自有缘由。”言罢背起竹篓便走。
药既采得,需尽早煎制服下,效验最佳。
猕猴见状,赶紧跟上,锲而不舍的追问:“这么说,那潭中通心鲤说的,因为太过无能,被狐祖剥皮被赶出狐山的狐狸精,就是你吗?”
胡离闻言,定住脚步,转身看向那猕猴。
便见其眼中既有好奇,又有兴奋,另还夹杂着几分窥得别人隐秘糗事的幸灾乐祸。
更不用说,它语气中那无法忽视的轻嘲,以及自己该为此感到羞耻的暗示。
若是以前,察觉到对方轻蔑贬低之意,无论情况如何,胡离必定先气弱三分。
也会在对方认定她该为此感到羞耻、羞愧时,跟从对方暗示,进行自我责怪。
如今嘛......
胡离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淡然微笑,眼中从容与自信没有因其讥讽而有丝毫动摇:“嗯,就是我。”
面上无丝毫羞惭,气势不曾半分頽萎。
猕猴愣住,等等,这难道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吗?怎的对方好似没受到一点打击?
“听说魅惑之术乃狐族天赋,凭此神技,上可迷神下可惑妖,道行也可因此速涨,乃狐族看家本领,你无有此技,难道不觉得难过吗?”猕猴不死心的追问。
胡离哂笑一声,微抬下巴,语气依旧淡然而坚定:“不觉得。”言罢径自离去。
她背着竹篓归洞,魏慈便问有没有出什么事,胡离不提前事,只一心煎药服用,细细调理身体。
可是这肉身实在太过孱弱,仅食草药野果,进补太慢,胡离便想挖些灵参来吃。
可惜青冥山灵气不够,她想起万妖谷中倒有不少,遂潜水潭而入。
陌生的气息一至,谷中精怪立时察觉,更因其凡人气息,动心者甚众。
然凑近一瞧,却非凡人,又非妖精,道行微末,古怪非常。
譬如鸡肋,食之无益,弃之可惜,且还不知吃下去有没有副作用,因此都犹豫着没有动手。
胡离原知此理,故而来此,又兼脚履千里鞋,虽不能战,逃之便是。
若真遇险,她也可告知对方,若食了她的心,便要历她的劫,百日成人,不知对方可否成功。
如今见众妖果不动作,她便得寸进尺,更往谷中去,根据以往记忆,寻得灵参。
胡离大喜,此物虽于精怪助益不大,于己却可延年益寿,大补身体,挖取便走。
不料行不数步,却被人拦下。
“竟真的是你?”香风暗袭,黄莺娇声。
胡离抬眼望去,便见一美艳女子站于身前,却是昔日在族中总欺负她的胡媚。
“嗯,是我。”胡离微微颔首,脊背挺直如松。
胡媚将她上下打量,眼神惊疑不定:“你还没有死?”
妖族向来弱肉强食,如胡离这般道行低微,又乏魅惑之技,被大妖吞吃,无非早晚,何能苟活至今?
“幸天垂怜。”胡离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