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胡媚对她这随意的语气十分不满,狠狠瞪着她,语气亦变得凶狠起来:“我告诉你,要是别人问起你身份,不许说是灰狐一族,要是因你无能连累所有族人受辱,定不饶你,听见没有!”
胡离勾起一边嘴角,轻声笑了笑:“听见了,不过恕我无法照办。”
“你说什么?”胡媚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一遍,“我叫你不许对别人说自己是从狐山出来的,你是不是没听见!”
“听见了,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胡离好笑的看着她。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胡媚气急反笑,大吼道,“因为你无能!所以你要是知道羞耻,就不该......”
“可我不觉得羞耻。”胡离干脆打断她,“即便我没有讨人喜欢的能力,我也不会为此责怪我自己,认为我就不好了。”
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彻底将胡媚激怒,美人头立时便化做狐形,檀口流涎,含情水目凶光毕显,纤纤玉指化作鲜红利爪,朝胡离大张着,威压拉满。
“如此,我便杀了你,看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胡离抚了抚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前微微倾身,微笑着与那猩红眼珠对视。
“你便是杀死我,我也不认为自己应该感到羞耻,你又能怎么办呢?”语气轻松且满含戏谑。
胡媚顿时暴跳如雷,鼻孔不断喷出灼热气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立时便要挥爪将对方拍死。
早有妖精围观两人,见终有动手者,不由又靠近了些,打算要是这非人非妖的东西吃起来无害,也上前分一杯羹。
危机一触即发。
胡离不忙不忙的朝左右看了一眼,在对方爪子挥下前,提醒般朝胡媚开口道:“杀我容易,只是你当下形容可怖,风姿全无,此刻被众妖们窥见,不知他们如何嫌恶,又如何传说。你以后再行魅术,他们想起你今日形状,只怕效果要大打折扣了。”
此言一出,胡媚果然愣住,下意识便敛容整裙,等复归美丽,再想以更“优雅”的办法治死胡离时,再抬头,眼前哪有人在?
残影快如闪电,眨眼间,踪迹便失。
魏慈见她归来甚急,便问缘故。
胡离一边哼着小调给山参切片,一边头也不抬的开口:“有个妖怪要杀我,所以逃得急了点。”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死里逃生之人不是她自己。
魏慈一惊又一奇:“对方竟任姐姐自逃?”
“当然不是。”胡离停下切片的竹刀,眼睛弯成月牙,“我以言语乱她阵脚,她深以为然,于是自乱,因此我便得了机会,顺利逃脱。”
“如此说来,当真危险。”魏慈仍觉后怕,便劝道,“既是侥幸,姐姐不可再冒险前往了。”
“看似侥幸,实则必胜。”胡离头也没抬的答道。
魏慈见她胸有成竹,放下手中清点工作,问她:“是因为‘千里鞋’吗??”可那鞋速度还及不上自己呢。
“也不是。”胡离将山参铺开,拿到洞口处晾晒,一边回身答她。
“即使对方力量再强,只要让其自缚,也就不可怕了。”
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是战胜别人容易,战胜自己难。
魏慈还是不大明白,不过听起来倒是挺厉害的,也就放下心来。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胡离虽在魏慈的协助下调理好了身体,修炼却依旧缓慢,便与魏慈遍访地祇,终从一山神处获知,需得正果,当立善行。
因百日未过,魏慈担忧她凡心再受损伤,便劝她过了劫期再去,胡离却道无碍。
“他人言语其实并不能伤我,我心之所以受伤,乃是因为我将自我价值交由别人来评定了。”
魏慈懵懂的看着她,眼中全是迷茫。
胡离便细细给她讲解:“‘爱’其实就是‘对’,一种基于条件和标准而产生的判定。”
她之所以渴望得到爱,或者说“对”,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因此感觉自己是圆满的,没有缺损的,正在生长着的,可以于世间存在的。
而一旦情况反转,失去喜爱,被人否定,这种不圆满、有缺损、正在消亡、不该存于世间的感觉就会产生。
所以,她才会感到伤心。
可这些“条件”和“标准”,原本就是别人的,她不必听从、遵守他人的条件和标准。
魏慈好像有点明白了,“啊”了一声,恍然道:“而越是自己喜爱、认同之人,这种下意识的、任由对方判定自己的情况就越显著,对不对?”
“是的。”胡离欣慰点头,“所以,既然我不再活在任何人的评价之中,那么不管对方是人是妖,便都不能伤我心,如此又有何惧呢?”
魏慈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为什么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姐姐,不会再感觉伤心,又为何能从要杀她的妖怪手下逃脱。
因为爱着自己的姐姐认为自己无一点“错处”,而要杀的那妖,它的对错,还靠别人来判定。
终于想明白,魏慈抚掌大笑,道:“姐姐说得是!从今往后,任由他谤,我只无愧,不惭形秽!”
“真是如此。”胡离微笑颔首。
如此,两人便再次下山,寻积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