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及至出门时,却未注意脚下,差点被门槛绊倒,幸亏身手敏捷,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转头,见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仍端坐桌前看书,这才松口气,却未去宫女住所,只寻了间空室住下。
及至声音消失,秦顼才抬起头,轻轻一笑,翻过一页。
话说胡离虽与魏慈道,她自有办法,可实际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知道该如何爱上对方......
因为无论她是故意掉落荷花池,强迫对方英雄救美,还是偷看对方洗澡,她都只觉自己好似入定老僧一般,心如枯木,半点没有发芽的迹象。
她正坐廊下唉声叹气,突觉有人靠近,一转头,发现正是秦顼。
胡离立刻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对方止住。
“孤在晨间时不慎落水,幸得姑娘相救,正要报答,不想姑娘却走了。”秦顼撩袍在她身边坐下,姿态洒脱,笑容清朗。
“若姑娘有任何烦心事,尽可告知,孤自当竭尽全力。”
咦?
胡离狐疑的看向对方,这声音怎么越听熟悉?
长街上两人相遇自不用说,那自带的上位者的倨傲语气,叫她一下就记住了。
可现下这温柔含情的语调,她怎么好似也在什么地方听过?
正冥思苦想,突然一个画面自脑中闪过。
她记起来了!自己当日实在忍不住,在街上痛哭之时,身后那问她是否有事之人,似乎就是他。
只是,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一时讥讽她,一时又来关怀她?
没忍住,胡离又转头看了对方好几眼。
秦顼莞尔一笑,似乎被她逗乐,却又不说话。
胡离奇怪的看着对方,不知自己哪里好笑,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吧?
见她如此,秦顼笑得越发开怀,最后干脆直言道:“姑娘可知,虽你举止有藏,然心中所想,情绪所至,却如清潭之水,一览无余。”偏偏还觉得自己可高深,可老谋深算了,实在可爱。
胡离登时愣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又觉实在傻气,端正坐姿,肃了面容,审视的看着对方。
“你早知我是谁,为什么不拆穿我呢?难道你就不怕我是行刺的刺客,或者有什么别的图谋吗?”
秦顼无谓一笑,神态恣意而舒展:“就算你真是刺客也无妨,若是另有图谋就更好了。”
低沉的嗓音配合着意有所指的话语,叫胡离想不多想都难。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左右对方要抓自己也抓不到,她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不是说我很无聊,很无趣吗?”
秦顼一愣,随即莞尔,答道:“那我也实话实说好了,其实我之前就见过你,百花楼选花魁,你突然闯入又突然离开,当时我便觉得你很奇怪,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你拘束的站在台上的样子挺好笑的。”
胡离讶然,没想到竟这么早,自己倒是没注意。
“后来又偶然见到过几次,却每次都不一样,有时是男装,有时又是女装,不仅性格截然相反,甚至连情人都一样,因此越发叫我好奇。”
“你跟踪我了?”胡离皱眉。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没察觉有人跟踪,至于是否被谁看到,当初她心思只在两人身上,实在无暇顾及太多,因此倒不清楚。
“也不算吧。”秦顼看了她一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只是叫人去查了一下你的身份而已。”
听他这样说,胡离忽然记起,莫展在与她求婚之前,曾收到过一封关于她身份的信,似乎就是有人要求锦衣卫再次详查,难道那人就是他?
秦顼见她眼中微带不满,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不过什么也没查出来,只知道你跟同住的女子是突然到此,且行踪诡秘。”甚至连他派出去的密探也全都无功而返。
“你就是因为这个对我......感兴趣的?”胡离斟酌了一下用词,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一开始是这样。”秦顼点头,“后来我发现其实你也没那么精明,一个人的时候挺呆的,那时说你无聊,是想激你,看你会不会在我身上也使使手段,结果倒是不出我所料。”
胡离没理会他说自己“呆”,只追问道:“什么所料?”
秦顼笑着看她,似喟叹般开口:“你果然是个很单纯,呃,或者说,有点一根筋的人。”
“所以呢?”
“所以我很喜欢你。”秦顼突然朝她靠近,凤眼直直的盯着胡离,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
胡离下意识朝后仰了仰身,虽表面一派镇定,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她说喜欢她,或者说,喜欢她这平淡无味,无法给人带来情绪刺激的性格。
更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勾引自己......
那她,要不要上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