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高起,晨光透过窗棂,投下斑驳光影。
梳妆镜前,胡离第三次重新绾发。
铜镜里,女子面色苍白,双眼无神,连鬓边簪着的芍药花蔫了也没有发现,只机械的动作着。
终于那抹日光照到了她脸上,带来灼热的温度,胡离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躲开那刺目的光斑。
下一刻,原本木然的脸勃然一变,急急朝门外冲去,可出了大门,却又不知该走哪条道。
“姐姐,午时快到了。”魏慈跟出来,提醒道。
胡离脊背瞬间绷直,面上血色退尽,求救般看向魏慈:“妹妹,你说我该去哪里好呢?”
魏慈默然,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也无法替对方回答。
绣鞋重得好似灌了铅,每走一步,胡离都能听见两个声音在脑中厮杀:
范修会在当初那棵黄角树下等她,所以她要出东门。
莫展会在两人放河灯的地方等她,所以她得出西门。
两人给她的最后时限,都是午时三刻,若到了时间她还没到,那么对方就会彻底放弃她,再无一丝留恋。
黄角树的轮廓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好似范修沉默绷紧的下颌线。
胡离当即便要往东去,可急转时眼前短暂的昏黑,又好似叫她看见到莫展冷酷的背影,又猛地刹住脚步。
范修立在树下,远眺乡野,往日种种,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却又一个个消隐,连带那抹亮色身影,亦在悄然褪色。
他看向来时小径,目光已不再期待而灼热,只剩火光熄灭后的漠然和冷寂。
胡离突然听见自己心脏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范修的爱意正随着她的犹豫,一寸寸剥落,碎成齑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念动了口诀,往城东而去。
还未至树下,两人遥望间,莫展亦将本就微弱如萤的河灯熄灭。
因此,胡离几乎是在范修看到她的瞬间,便转身离开了。
微风吹卷起他荷色的衣角,将心底最后一丝灰烬也尽数吹去。
范修从怀里摸出那个结了同心结的香包,最后轻抚了一下上面的绣纹,将它挂在了枯枝上。
胡离发足狂奔,绣鞋在青石板上踏出凌乱的鼓点。
河灯的粼光在视线中放大,然在她听到范修与她道别的心语之后,又再次停下了脚步。
“永结同心”四字被水渍晕开,连同莫展心中那微弱的火苗,在极短的闪亮了一下之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日头攀至树顶,终于将天空烧成一片血红。
黄角树下,系着同心结的丝绦随风飘扬,最终被吹进了污水沟中,再辩不出原来颜色。
河滩上,花灯早被波浪打翻,沉入淤泥之中,不见丝毫踪影。
“莫大哥,开开门好吗?”胡离拍着房门,“我可以向你解释的,真的!”
莫展站在门内,眼中再无半点昔日温柔,全是决绝:“胡姑娘,请回吧,你我之间已再无话可说,亦不必再费功夫了。”
胡离跌坐地上,痛哭出声:“莫大哥,是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呜呜呜......”
她哭得凄惨,门内人却无半分动心,转过身道:“长痛不如短痛,胡姑娘还是请回吧。”言罢自出后门离去。
察觉到对方竟真的连半丝怜惜都不再有,胡离只觉如坠冰窟,浑身都开始瑟瑟发抖。
下一秒却又猛然擦去眼泪,将嘴角用力扯开,扯出个大大的笑脸,去寻范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