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对方心中决绝之意,胡离嘴唇抖了抖,却没说什么,到底转身追莫展而去。
范修眼中的光亮由此熄灭,看着她的背影,呢喃道:“我会等你,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胡离强忍着心痛,可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只好抬手一遍遍擦去。
等找到莫展时,他仍是那副失了魂魄的模样,只是跌跌撞撞间又添了好些伤口,如行尸走肉一般游荡着。
即便知道阿离同时喜欢着两个人,可亲眼见到时仍叫他难以接受,他只恨自己长了这双眼睛,否则就不会这样痛苦。
身子又猛地一歪,莫展却似无所觉一般继续往前走。
那被撞到之人见他如此,登时大怒,怒骂起来,哪知对方竟如听耳旁风一样,自顾自的走了。
“好好好!我叫你瞧不起我!”
男人气急,左右瞧了瞧,便从旁边面摊上抄了条凳子,狠狠朝莫展脑后砸去。
“小心!”胡离见状,顾不得许多,一阵旋风赶至莫展身边,将其扑倒。
虽因此躲过那刚猛的一击,然长凳甩下时,还是砸到了胡离身上,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大概是破了皮。
莫展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在那人第二次朝两人砸下时,夺了条凳,将人格挡开。
那人见他不好惹,又不敢逞凶了,放了句狠话离开。
“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莫展慌忙将她扶起,又要查看她伤势。
胡离摇摇头,只拉过他血肉模糊的左臂,掏出帕子欲要给他包上,可面积实在太大,一条手帕根本不够。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胡离自责不已,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一般涌出。
莫展细细给她拭去泪水,道:“没事,不过一点皮外伤,不要紧的。”
说到这儿,想起刚才之事,以及这伤是怎么来的,两人皆默然,场面一时安静得诡异。
最后还是胡离先开口,牵起莫展的手,道:“莫大哥,先回家好不好?”
看着她满是祈求的眼神,莫展终是点点头:“好。”
等回到城北,胡离重新给他上了药再包扎好,见莫展始终不发一语,只觉十分难受,局促的坐在一边,并不敢如往日般与他撒娇。
直到对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她勉强笑道:“你不必自责,我也没有怪你,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伤心。”
胡离才一下投入对方怀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莫大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莫展拍着她的肩,“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所以你不必难过。”
“那你还会爱我吗?”胡离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莫展苦笑一声,“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似乎有点太残忍了。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别讨厌我好吗?”胡离靠在他肩上,语气近乎于祈求。
“好。”莫展柔声应着,虽难掩哽咽,却十分平静。
因她而升起的柔情,挽救了因刚才所见而消减的爱意,心口的疼痛稍微缓解,胡离愈发依赖的挽紧了对方的手臂。
两人就这么互相倚靠着,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温情流转,胡离甚至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直到天荒地老。
“哗啦啦!”
外面不知何时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带起的阵风将土腥气吹卷进来,亦叫正自出神的胡离突然坐直了身子。
范修,他竟还在院中的梧桐树下等她!
如此大的雨,即便现在气温回暖,若是久淋,必要生病,何况他身体本就不好。
可......
胡离偏头看向莫展,却见对方也正看着她,眼中难掩失落的苦涩:“你要离开了是吗?”
“我......”胡离嗫嚅,想说她不能让范修就这么淋一夜的雨,却又说不出口。
骤风夹着暴雨,如密网一般,沉沉压下来。
范修站在梧桐树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襟,一路蜿蜒而下,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与不适。
梧桐叶宽大而厚实,却在这滂沱大雨中显得万分无力,雨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他那颗逐渐冷却的心。
他望着院门的方向,眼神起初还带着几分期待与焦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期待便如同被雨水浇灭的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不会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却倔强的不肯进屋,像是惩罚自己尚有留恋和不舍,又像是要把这场雨永远铭记。
胡离不敢再等下去了,然还未走出房门,又猛地停住,转头却见莫展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中带着微弱的期盼,期盼她能留下。
胡离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他,只道:“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是事,我先回城南一趟,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言罢亦是落荒而逃。
大门缓缓关上,莫展只觉心头的热忱,亦如被雨水浇透一般,再也燃不起一丝火星。
一种被人抛弃、遗弃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雨依旧下着,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范修站在梧桐树下,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
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期待,再到此刻的心灰意冷,如同淬火一般,最终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平静,而这份平静,也即将化作青烟消散。
胡离推开大门,察觉到两人几乎同时升起的倦意,只觉心如刀绞。
她跌坐在地上,任由雨水刷着她身上仅存的暖意,嚎啕大哭:“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办?!”
雨幕中,世界模糊而遥远,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在这无边的雨夜里,绝望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