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修自到了御史台后,虽品级由原来的从四品变成了如今的从六品,看似被贬。
然,因其职责可监弹百官,推鞫狱讼,直面天子,因此从实权上来说却又升了,倒是没人因此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惩罚或者失宠。
范修自己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不管是整理待审案件,准备弹劾材料,或者巡查京城百司,监察官员,他都抱着极大的热情去做,行事风格亦大变。
譬如,以前他从不与人争辩,言语一向十分婉转含蓄,更会为了维持人设而自我伪装。
而现在说话却十分的直言不讳,行事更无丝毫掩饰,其坦然无畏的性格,倒是与御史身份极为吻合,因此很快得到了御史台同僚们的认可。
因为其工作性质的原因,范修待在御史台的时间并不多,更多时候他需要出外差。
譬如参与审案,或者于各衙门处调阅文书档案,一一核对,看是否存在错漏、舞弊、积压、渎职等情况。
因此与胡离约会的时间,便多选在中午休息时,或下职后。
午时,刚结束对刑部的刷卷巡查,范修便匆匆换去官袍,往朱雀大街而去。
胡离早在泰丰楼上等着,知范修快到,便叫了小二点菜。
远远见着范修正从长街那头而来,胡离开心在二楼朝他挥手打招呼,范修便回以大大微笑。
他见旁边正好有卖糖葫芦的,想着胡离喜欢,便准备买两串上去。
刚付完钱准备走,却不想一串仅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从天而降,在他身上滚了一圈后才掉到地上,白色衣袍上顿时染上点点褐红印记。
“公......公子。”绿柳见砸到了人,赶紧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
华服少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一身小厮打扮的绿柳指了地上的糖葫芦,朝她示意,并附耳小声道:“砸到别人了。”
宣华因见这民间玩意新奇好看,特地买来尝了尝,不想一点也不好吃,因此才咬了一口后便随手扔了。
既然砸到了人,那便付钱好了。
因此,她十分不以为然的转过身,出口便是:“要多少钱。”言罢却突然愣住。
但见面前男子不仅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更带着一股书卷与桀骜并存的气质,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又见对方衣角正沾着糖渍,知砸中的便是他,更觉与对方有缘,于是立刻竖眉,瞪着绿柳。
“叫你不要乱丢东西,看你做的好事,还不快向公子道歉!”
绿柳闻言一愣,不好反驳,便垂了头,与范修道:“都是小人鲁莽,还望公子勿怪。”
之后宣华便又朝范修欠了欠身,道都是她管教不严,想请他吃饭,略表歉意。
范修冷眼看着面前两人,面色沉肃。
失手误伤本非大事,何况他一见便知两人是女扮男装,本不欲与之计较,却不想对方竟当面说瞎话。
因此也就不打算客气,冷冷道:“这位公子敢做不敢当,实在叫人不敢相信诚意,因此请客吃饭便算了。”言罢转身即走。
宣华被当面拆穿,既觉尴尬,又觉羞耻,更生出一种恼怒来。
她自出生以来,还没人敢对她这么不客气,便是父皇也常哄着她,这人竟敢如此欺辱自己!
是以,立刻紧追上去,不依不饶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不过一点小事,干嘛这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