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范修搬出范府之后，范老太君便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尤其是后面范修做出那些“荒唐”之举，更是叫范老太君直呼家门不幸。

便以胡离性命相威胁，到底逼范修回府听训。

暮色如墨，浸透了范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

福寿堂内，范老太君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银发如雪，一丝不苟地绾成高髻，绛色对襟褂子浆洗得笔挺，袖口金线绣的卷云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她手中那柄龙头拐杖，是历代侯夫人传下的仪仗，此刻却成了她心中怒火与失望的具象。

“跪下！”

范老太君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拐杖重重磕在青砖上，惊得檐角栖息的雀鸟扑棱飞散，如剑目光直刺向跪在丹墀下的范修。

“范家自承祖起，人人皆为世范，无一不是君子，备受世人推崇，此乃我范家根基与立身之本，无人敢污损英名。”

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个字都好像带着千斤重量，要将范修压垮。

“如今你倒好，竟然为了个女人叛出门去，不仅丢下了生养你的母亲，更连肩上的责任都丢了，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言罢便一拐杖打在他的背上。

范修被打得身子一歪，又重新回正，目光依旧坚定。

“孙儿并不想背叛家门，也没有抛弃祖母和母亲，更没忘记肩上责任，只是孙儿实在做不到当一个活死人。”

“你说什么？”范老太君愕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死人？在你眼中你的先祖，你的父母，难道都是活死人不成！”

言罢又忍不住狠狠打在他背上，“你简直是鬼迷心窍了，范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子孙！早知今日，还如就叫你死了干净，免得侮辱门楣！”

范修闻言，只觉心中一痛，后苦笑一声：“如祖母所言，孙儿的作用便是将范家这个名号世世代代的传下去，若一旦有所失误，便无任何存活理由。既然与这些灵位作用一致，不是活死人又是什么呢？”

“便是如此，那也是你的命！”范老太君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你只顾自己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自由，哪管家族的责任与荣耀？你这样的行为，是对先祖的亵渎，是对家族的背叛！别忘了，你身上流的是范家的血！”

范修没有说话，却倔强的昂着头。

范老太君起身走到范修近前，枯枝般的手指划过他散乱的鬓发，仿佛要抹去他身上的异端气息。

“你父亲和兄长皆早逝，我含辛茹苦拉扯你长大，不是让你成为礼教的掘墓人！不是让你为了个人的私欲，就辱没这千年传承的家门的！”

最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范老太君背过身，将脊背挺得笔直。

冷冷道：“若你仍不知悔改，以后便不再是范家子孙，这范家基业，老身将自寻族中之人替代。”

“娘！”赵氏一直在旁边站直没吱声，只是时不时拿帕子拭泪，听说婆母要将儿子逐出家门，这才着急起来。

“修儿他还小，一时昏了头，媳妇再好好劝劝也就好了。”言罢又叫范修赶紧认错。

可范修已非昨日之范修，心中虽觉难受，却不打算妥协。

见两人都僵持着，便求婆母再容她些时间，她必定会叫儿子回心转意的。

范修回来后心情无比沉重，奶奶的责骂，母亲的眼泪，全府下人们的期盼，都像是在鞭打在他身上的铁链。

他无法作到完全忽视，又本能的抵触，纠结矛盾的心情扰得他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