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有劳胡大夫了,这些礼金便算是诊费,若胡大夫嫌少,老身还可再加。”范老太君语气极淡的开口。
胡离知她意思,无非是叫她拿了钱赶紧离开,可惜她却不能乖乖听话,亦无需彰显大义。
因此在收了一半银子后,又理直气壮道:“微博功劳,用不了这许多诊金,再说给范大哥治病,我也很开心。”
丝毫没有被拆穿女子身份的怯弱和退缩,反而带着隐隐挑衅。
果然,范老太君当即便皱了眉道:“姑娘女扮男装替人治病,本就不守妇德,如今还以此为荣不成?!”
“奶奶!”范修听她越说越过分,忍不住出声,“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再说阿离也没有......”
“放肆!”范老太君将龙头拐杖一杵,将他话打断,又喝道,“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时辰不早,你该去鸿胪寺点卯了!”
是该出门了,不过范修却固执的不肯走。
胡离知他不喜乖顺的自己,便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梗着脖子道:“怎么不能说话了?有嘴就可以说话,你是人,你孙子也是人。”
“放肆!放肆!”范老太君被她气得胸口疼,“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胡离撇撇嘴:“讲道理就讲道理,拿身份压人,也算不得什么得体的长辈。”
范老太君气得直哆嗦,颤抖着手,指着胡离,却看向范修。
“你,你说,你到底是听奶奶的,还是,还是要跟这个粗鄙的野丫头在一起!”
“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怎么骂起人来了?”胡离不满,随后一把拉起范修的手,“既然家里住不下去了,那就去外面住好了,我们走!”
“站住!”
“修儿!”
范老太君与赵氏同时出声,唤住范修。
赵氏祈求的看着他:“母亲生你养你不容易,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抛弃母亲吗?”
见对方用上了道德绑架,胡离亦停下来,道:“好吧,那你选,到底是要继续住在家里,还是跟我走。”
范修脸色沉重,沉默片刻朝两人道:“奶奶,母亲,请恕孙儿不孝,这段时间我会住在鸿胪寺附近的客栈里,直到你们接受了阿离为止,若有急事可差阿申前来寻我。”言罢牵起胡离的手,决绝而去。
才出范府,胡离便觉范修心情一松,有种挣脱牢笼的感觉。
他奶奶性格比男人还刚强,母亲亦不是那种,会以寻死觅活来威胁他就范的人。
所以,他决定为自己活一次,更何况他也是舍不得......
胡离眼神一闪,立马上前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笑道:“范大哥,最喜欢你了!”
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范修只觉一切都值了。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见日头渐升,时辰已是不早,便知今日去鸿胪寺定然要迟到定了。
胡离却先拉了他道:“既然已经迟到,索性今日便不去了。”又见后面阿申急急追来,干脆就叫了对方去鸿胪寺请假。
范修本来尚有些犹豫,一想迟到已是事实,又何必烦恼?且谁规定不能迟到?迟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因此,继离家出走之后,范修又生平第一次请了病假,翘班。
为了满足胡离买买买的行为,他当起了零食搬运工,与胡离一起在小摊上吃东西,甚至共用粗瓷大碗喝茶。
后来范老太君为了断绝两人关系,直接去找官媒去戴府提亲,胡离知晓后找他闹。
范修便亲自去戴府表明态度,又郑重道歉,道此举绝非他所愿,若戴尚书要怪罪,他甘愿领罚。
甚至在众目睽睽下,与男装打扮的胡离举止亲昵,替她擦去嘴角残渣。
因他这些举动都是在白天做出,且还是在工作间隙,因此不仅陌生人窥见了,连好些礼部和鸿胪寺的熟人也都看见了,一时叫众人跌破眼镜。
毕竟,虽然上层社会把好男风当做风雅之事,然于百姓间却觉伤风败俗。
范修作为范承范公的后代,需要顾及的可不只是在仕人间的名声。
因此范修口碑顿时呈现两极分化。
有说他真性情,潇洒不羁的,也有说他放浪形骸,自甘堕落的。
范修也不去解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每当这时,胡离便会竖起大拇指,夸他简直太勇敢了,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