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离捂住右肩,殷红的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粗布短打。
山贼头目狞笑着挥动砍刀,刀锋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小子也敢挡路?今日让你见识什么叫人外有人!”
胡离侧身避开大刀,左拳如锤击出,正中扑来山贼的下巴。
那山贼踉跄后退,撞翻身后的同伴,两人一齐扑倒在地。
其余山贼见状,一齐围攻上来,胡离勉强躲过,刀锋擦过衣袖时,胡离当即侧身,却仍挡不住血珠飞溅。
她闷哼一声,却未停手,转而肘击另一名手持柴刀的山贼,将其逼退。
众山贼见她如此勇猛,都有些畏惧。
然看着地上那闪着金光的包袱,又不死心就这样离开。
要知道,他们跟踪这男人大半天了,可每次快要追上时,却又总差那么一点,好不容他自己走路崴了脚,正好离城还有段距离,可不是天助我也?
不想竟又突然来了这么个小徒弟,偏偏还会两下子,一时半会竟然拿他不下。
魏慈躺在地上,仍化作之前那神医模样,只满身是血,气息奄奄。
胡离蹲下身,将她扶抱起,声音颤抖而嘶哑:“师父!师父!你不能死!”言罢撕下衣袍给魏慈“包扎”。
魏慈有气无力的摇摇头,“没用的,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师父!”胡离悲痛叫了一声。
范修听到,暗道不好,加紧赶来。
却见胡离悲愤而起,连环踢扫倒三人,如疯虎般扑向头目,抓住对方衣领,用膝盖连击对方腹部,夺了对方长刀,将就近几人挑翻在地。
众山贼被她吓住,又见救兵赶到,纷纷逃走。
胡离才用布条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范修正好赶至近前。
见她满身血污,似乎受伤颇重,范修便叫人扶她去医馆治伤,胡离却直接拒绝了,只道这点小伤不碍事,她还忍得住。
范修想起她是女儿身,若去医馆治伤必然露馅,也不好强逼,便叫从人先把受伤跑不了的山贼捆了,押解官府。
却听胡离惊叫一声:“师父!”抱起了躺在地上的男子,手指颤抖着按住对方早已包扎好,却仍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胡离摇了摇对方,见其未醒,便要将其打横抱起,却在半路痛呼一声,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范修见状顿觉不忍,蹲下身正要安慰她,魏慈却嘤咛一声幽幽睁开了眼。
“徒儿,你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为医者当如何吗?”
胡离哽咽着点头:“记得。医者,先医心,后医身。”
魏慈满意的笑起来,不想却牵动肺腑,连咳不停,又吐出几口鲜血。
胡离惊慌失措的替她拭去唇边血迹,眼泪一颗颗往下砸,抽噎道:“徒儿,徒儿都记下了,都记下了,师父放心!”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叫为师怎么放心?”魏慈语气里满是担忧,“生死有命,身为医者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若学不会坚强,将来如何面对病人?”
胡离闻言立刻擦去眼中泪水,努力扬起笑脸道:“不哭了,徒儿不哭了,徒儿一定会坚强地活下去!”
魏慈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包袱,道:“里头那本《医经》是我集毕生心血编写而成的,如今传给你,你要仔细研习,切记只可用医术救人,不可害人,否则为师一片心血便白费了。”
胡离收好包袱,不住点头:“我知道,只用医术救人,绝不用此害人。”
魏慈这才宽心笑了笑,又道:“待我死后,将我火葬即可,不必大费周章。”
胡离泣不成声,含泪点头。
魏慈便露出最后一抹轻笑,将眼缓缓合上:“如此,为师便放心了......”言罢,手颓然垂下,再无气息。
胡离失声痛哭,范修想伸手安慰她,又在半路收回,只道:“先师既去,胡姑娘自当节哀顺变。”
“我不哭!”胡离猛地抬起头,伸手抹了把脸,将眼泪尽数逼了回去。
“我答应过师父要坚强,怎么能师父才去就忘了承诺?”言罢,胡离凛然站起身,将包袱背在背上,俯身抱起师父的“尸身”,步伐缓慢却又异常坚定的往前走。
范修看去,只觉那背影坚毅得好似一柄长剑,刺穿了漫天的悲伤,满身的血污更是昭显出她钢铁般的意志,不由有些出神。
这个姑娘身心之坚强,简直叫他折服,扪心自问,他是做不到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