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就算了,胡离发现他不仅睡得晚,而且还常常失眠。
甚至半夜走到窗前看月亮,也不点灯,就一个人静静站在黑夜之中。
比起白天,他似乎更喜欢晚上,怪不得他会半夜三更去后花园弹琴。
胡离想起往事,敲了敲他房间门。
声音打破沉寂,好像时空结界也随之被打破。
范修难得皱起了眉头,看向大门的眼神亦带着些微不满:“何人?”
胡离察觉到他的心意,一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看范侯爷似乎还没入睡,若是久站,会影响心脉供血,于治疗无益,因此特来相劝。”
“多谢关心,胡大夫自去睡吧。”范修关上窗,重新躺回床上,却仍没睡着。
胡离可以感觉到,他几乎是贪恋的享受着这独处的时光。
因此也不再打扰,自回屋睡觉去了。
然,她虽不再管范修熬夜之事,却也是真心为他身体着想,便拨通“同音耳”,问魏慈要了几张清心养神的食疗方子,叫厨房按照方子准备膳食。
魏慈见她如此上心操劳,忍不住感慨:“姐姐,你可真是周到体贴,哪个凡人娶了你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胡离闻言亦忍不住开心。
虽然她这性子在狐狸精中不吃香,不过换个地方或许就不一样了呢?
想到这里,胡离越发仔细的剥起柏子仁来,尽量不叫碎掉。
范修看着端上来的猪心汤,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然长辈面前不可不用,更何况还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便只好强忍着抵触喝下。
不想中午时,阿申又送来了食盒,道是胡小神医送的。
范修打开一看,又有柏子仁猪心汤,便将他递给阿申,自己则在鸿胪寺餐堂用饭。
等到晚上回家,范修在发现又上了这道汤后,彻底忍不住了,去找了胡离。
胡离正在拟明日菜谱,见他进来,不胜欣喜。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范修面上虽仍笑意盈盈,十分客气模样,心下却无半丝喜悦,甚至还带着些不耐,脸上笑容一时僵住。
“范侯爷可是有事?是哪里不舒服吗?”胡离叫他坐下,自己亦跟着坐到旁边。
范修直抒胸臆,很快将来意说出:“我知胡大夫的好意,只是我实在不喜食内脏,尤其猪心,因此还望不要再上这道汤了。”
胡离当然知道他不喜欢喝这汤,可病人哪能挑食?便又劝了几句。
哪知范修虽口气委婉,内心却十分坚决。
胡离见再说他就要发怒了,只好作罢,道:“既然你实在不喜欢这汤,那就算了,不过若要调理好身体,不仅靠药物,作息和饮食也很重要。”
说着,她将手中食疗方子递了过去,“这些都是清心养神的食材,你看看可有特别讨厌的?”
范修却不去接,也不去看,只端着笑,平和开口:“多谢胡大夫好意,只是府中厨娘在进府前已经受过嘱咐,不可将对心脉有害的食物呈上,因此胡大夫担心之事必不会发生。”
被婉拒了。
胡离收回手,默默看着范修,同时也明白了他来找自己的真正原因。
他不喜欢在吃食上也被管束,或者说,被她管束。
沉默片刻后,胡离点点头:“我明白范侯爷的意思了,若范侯爷有什么问题,只管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范修起身朝她作了个揖:“多谢好意,告辞。”
见对方背影逐渐远去,胡离的心也一寸寸凉了下来。
终于,在对方出门的前一刻,胡离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对方。
“范侯爷!”
范修回身,看她的眼神与常人无异。
胡离抿了抿唇,道:“我并不是想约束你什么,只是单纯的担心你的身体。”
她说得真诚,范修看了她半晌,点点头,“多谢,我知道了。”
终于,印象扭转了一点,胡离大松口气。
清晨,胡离给范修把完脉,依例询问:“范侯爷可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没有。”范修喝完药,起身离开。
午时,胡离再度送上药碗:“范侯爷觉得心情如何?可否有过情绪激荡或者压抑时刻?”
“没有。”范修神色如旧。
晚上,胡离记录脉案,再问:“范侯爷可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范修还是同样的两字:“没有。”
说谎。
胡离有点失望。
对方虽然对她印象不错,不过却是出于对一位医者的评价,认为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大夫。
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果然,她这性格不仅不招莫展喜欢,也同样不招范修喜欢。
他不喜欢戴婉的性子,同样,他也不喜欢自己......
都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