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看得有点紧张,察觉到范修一直在打量自己,更紧张了,脊背不自觉挺得笔直,木桩子一样。
“不知这位小兄弟今年青春几何?”
赵氏见胡离不仅长相十分秀气,而且皮肤细嫩,甚至还带着点婴儿肥,怎么看也不像是医术高超的样子,眼露怀疑。
实际上,怀疑的不止她一人,范老太君亦不相信胡离有什么本事,只是不好明说。
魏慈见状赶紧拉过胡离,夸道:“你们别看她年纪不大,跟在下学医十年却是不假。从刚会认字起便会看医书,从刚会拿筷子起便会针灸,别的小孩还在挖野菜玩泥巴,她已经开始采药配方。且在下无亲子,一直把他当儿子培养,一身本领尽皆传授。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虽不大,却很是老实,可靠得紧。”
胡离被她夸得有些脸红,这牛未免吹得太大了些。
而且,竟然还敢占她便宜。
见魏慈如此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本就不信的范老太君越发怀疑起来。
魏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过了,便又转了脸色,微带不满的道:“若贵府不信,亦可另请高明,却也无需给诊费,在下与徒儿这便告辞了。”言罢起身要走,胡离背上药箱跟在后边。
“神医且等等!”赵氏连忙止住她,又用眼神去看婆母,见对方暗自点头,便道,“并非我等信不过高徒,只是事关重大,还是希望神医能亲自留下来。”
魏慈见对方软了态度,知道就差最后一击了,便朝胡离道:“徒儿,既然如此,那你便现熬一副药与范侯爷服下,为师全程不插手,却看你能否叫他们相信了。”
胡离却摇摇头,道:“心病需得缓治,便是有效验也不明显,不知府中可有将死之人?”
众人闻言大惊,问她何意,胡离便道,若有此人她愿意一试。
范老太君见她小小年纪便如此狂妄,虽心中不喜,却已是信了她三分,然范府并无这样的人,管家便只找了一患有消渴症的仆妇来,叫胡离医治。
消渴症虽病情看似不严重,却是沉珂,极难治愈,只能服药控制。
胡离装模作样的给对方把了脉,然后去厨房走了一趟,却不叫众人进去。
她从数量较多且不易察觉的蔬菜中取了几样,熬了一碗清汤,再把“药渣”丢入灶膛烧毁之后,在碗中滴了几滴血,端出来叫那妇人服用。
众人见她端来“药汤”不黑不臭,皆不信能治病,然那妇人喝下后,再去验尿,却不再招蚂蚁,往日口干多食症状亦随之消失。
这一下范府众人皆信了胡离是神医高徒,便同意了这折中方案,安排她在青玉堂厢房住下。
胡离却表示厢房太远了,她住在外间就好,如此有什么情况她也能及时发现。
对于她舍己为人的行为,范老太君和赵氏皆十分感动,没想到她们都错怪这小神医了,他果然如其师父所言,当真可靠得紧。
因此,在双方几番你来我往之后,范老太君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至于魏慈,则自留了药方给胡离,且未免范府之人怀疑,又道每日下药顺序需要根据当天情况放,不可一股脑全丢进去。
由此,胡离便全权处理与范修病情有关的一切事务。
终于住进了范府,胡离十分开心。尤其这次她还直接住到了范修隔壁,两人住所更是只隔了一个大厅和暖阁,走动极是方便。
且因为要随时记录范修心脏情况,胡离白天也与他随行,算得上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是以,当晚胡离便积极行动,主动去找范修拉近关系。
“胡大夫有什么事吗?”范修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桃花眼望向她。
胡离知道他并无看起来这样亲切,而是对她的打扰有点不满,稳了稳心神,捏着手中的纸朝他走近。
“我列了几条可叫心情平复的法子,拿来给范侯爷瞧一瞧,或许能派上用场。”说着将手中纸页递过去。
范修接了过来,便见纸上果然细细的写了好些办法。
譬如长长的呼吸,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坐在平静的湖泊边,比如去看绿色的植物,比如从脚趾开始放松全身肌肉等等。
范修莞尔一笑,却将纸张放到一边,道:“多谢胡大夫,若有需要,我会做的。”
胡离见他并不上心,强调道:“真的有用,你试试就知道了。”
“嗯,有需要我会试的。”范修还是那副亲切温和的模样,可胡离却明显体会到了敷衍疏离之意。
这种疏离范修几乎时时刻刻保持着,不仅对胡离是这样,对其他人也这样。
“范侯爷讨厌我吗?”胡离看着他。
范修突然笑了一下,摇头:“胡大夫何出此言?我为何会讨厌胡大夫?”只是不知,你为何会女扮男装来府里给我治病,是真治病,还是别有所图呢?
心声传入胡离耳中,叫她一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范修。
原来那未尽之言是这个意思,他竟然一下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身。
要知道她来时可是做了好一番打扮,不仅束了胸,而且脸也用褐粉涂黑了些,加上头上戴着缁帽,眉毛以上全被遮住,脖颈处亦用衣领高高挡了,更不似凡间女子那样有耳洞。
因此即便她对比男人来说阴柔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叫人一眼便笃定她是女人。
“怎么了?”范修见她一直微张着嘴不说话,奇怪的看着她。
胡离赶紧把嘴合上摇头,连道没事,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呼~这个发现倒是叫她挺意外的。
只是他既然知道自己是女的,干嘛不拆穿呢?
原因胡离暂时不知,不过她还是十分开心,这说明他在为自己着想呢!
想到这儿,胡离只觉心里好像吃了蜜糖一样甜,心口的疼痛亦消散不少。
只是,自己要不要告诉他,之前每晚来听他弹琴的女子就是自己呢?
说了他会更喜欢自己,还是会因为自己后面没来而生气呢?
胡离有点拿不定主意。
休沐过后,范修又如常一般上下朝,胡离便道自己也要跟去,否则没法检测脉搏,确定当日药材投放顺序。
范修本来不肯,无奈范老太君发话了,胡离亦道并不跟进官衙,这才答应下来。
然后她就发现范修实在太忙了。
不仅因为他主管着褚师国使团之事,另外朝中大典如:朝会、祭祀、经筵、册封、奏捷、外吏朝觐、诸蕃入贡,甚至于百官与使臣复命等,亦需鸿胪寺与礼部操持,因此他常常回家后还要加班,甚少按时睡觉。